巨剑掠过林尖。
青色的真气把下方的树冠压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龙渊剑的剑身猛地一沉，前端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扎进了遮龙山外围的河滩地。
“咚！”
剑尖没入河沙半米深，炸起一片潮湿的泥点。
由于惯性，王胖子整个人顺着剑脊往前滑了三米，肚皮在冰冷的金属面上磨得咯吱响。
“哎哟……停得够急，胖爷的五脏六腑都快位移了。”
胖子顺着剑身滚到沙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掉裤子上的泥，回头看向遮龙山的方向。
那座原本险峻的主峰，此时正腾起一股直插云霄的灰色土龙。
闷雷般的坍塌声还没停，那是两千年的古迹在彻底回归大地。
吴邪和胡八一也顺着剑脊滑了下来，落地时双腿还在打颤。
吴邪的眼镜在刚才的俯冲里掉了一只镜片，他斜着眼，看着那一抹还在林间消散的青光。
沈长渊站在剑首。
他单手负后，身形在还没散去的青色烟雾里挺得像一杆长枪。
他右指轻抬。
“嗡——”
龙渊剑瞬间缩小，变回了三尺长，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沈长渊腰间的剑鞘。
河滩边上的林子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树枝被粗暴地踩断。
几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口绣着云雷纹的壮汉冲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虎烈留在云南的副手，叫阿虎。
“沈爷！”
阿虎单膝跪地，膝盖在河沙上砸出一个坑。
他身后的三十来号人齐刷刷低头，腰压到了九十度。
“沈爷，车和医生都备好了，就在两里外的林道。”
阿虎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片塌陷的山脉，嗓子眼干得厉害。
他在这儿守了三天。
刚才他看见一柄长达数丈的巨剑从崩塌的山体里冲出来，脑子里那根弦直接断了。
沈长渊迈步走下河滩，玄色的布鞋踩在湿软的沙子上。
“走。”
他吐出一个字，步履平稳得像是在长安街散步。
胡八一站在河滩上，手里攥着一个被压扁的红塔山烟盒。
他看着沈长渊的背影。
那个男人走在阿虎等人的簇拥中，明明满地泥沙，他那一身黑袍却干净得像刚从裁缝铺取出来。
胡八一低头，看着手心。
他的指缝里还残留着雮尘珠净化时溢出的乳白色光晕。
那股温暖的、强横的能量，还在他的血管里缓慢流转。
纠缠了他们一族的诅咒，在那一刻，真的断了。
胡八一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虚礼，而是结结实实地双膝着地，额头撞在湿冷的河沙里。
“沈爷大恩，胡八一没齿难忘。”
老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鼻音。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带泥的烟。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念想，这辈子离不开的烟瘾。
胡八一当着众人的面，把那根红塔山狠狠掰成两截，又把剩下的烟盒踩进了泥里。
“从今往后，我胡八一要是再抽一根烟，再存一点私心，就教我烂死在野地里。”
他抬头，看着已经走到林子边缘的沈长渊，眼眶通红。
“往后的命，就是沈爷的，就是龙渊阁的。”
王胖子在一旁也收了嬉皮笑脸，他看着那一地碎烟，拍了拍胡八一的肩膀。
“老胡，这回咱是真长见识了，那哪是人啊……那是真神。”
吴邪站在一旁，没说话，他摸了摸兜里的那只碎了的罗盘。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气机在刚才那一瞬间，变了。
一行人穿过密林，来到了林道。
五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路边，车身全是泥，却掩盖不住那股工业的硬冷。
阿虎亲自拉开车门，手垫在车门框上方。
“沈爷，昆明的独栋已经收拾好了。”
沈长渊坐进后座。
雪莉杨和阿宁坐在他两侧。
这两个女人此时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双眼里透着一抹平时没有的神采。
灵气滋养后的她们，哪怕没化妆，也显得艳丽得有些扎眼。
雪莉杨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呼吸有些急促。
她能闻到沈长渊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寒潭一样的味道。
那是真正的生机，比什么雮尘珠都让她沉醉。
车队启动，泥水从轮胎两侧激射而出。
两个小时后，昆明市区。
这是一处隐于闹市的高端私人会所，院墙高耸，墙头拉着细密的电网。
这里以前是云南最大的倒爷“雷公”的私人地盘。
但在沈长渊进山的第二天，阿虎就带着龙渊阁的印信，把这儿“买”了下来。
沈长渊走进主屋时，客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云南古玩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大佬。
他们穿着绸缎大褂，有的手里还捏着两枚铁核桃。
看到沈长渊进来，盘核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爷。”
这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们听说遮龙山塌了。
他们也看见了那道划过昆明上空的青色流光。
在这些靠地脉吃饭的人眼里，沈长渊现在就是地仙。
沈长渊坐进真皮沙发里，伸手接过尹南风派人送来的碧螺春。
茶杯是官窑的，杯盖拨动茶汤，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雷公呢？”
沈长渊喝了一口，淡淡问了一句。
阿虎从一旁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布袋子。
“沈爷，他不识相，想带着货往缅北跑，我们在边境线上截住了。”
布袋子往地上一扔，滚出几块带着泥的玉石。
这些是雷公私藏的“献王墓外围”出的明器。
沈长渊看都没看一眼。
“以后在云南，见玄云纹，如见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那几个古玩大佬肩膀直抖。
“谁的生意要是走不干净，谁的爪子伸得太长，雷公就是榜样。”
带头的那个大佬连连磕头，地砖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明白，沈爷，以后云南古玩行，龙渊阁点灯，咱们才敢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