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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为黑暗的异世界装满电灯 > 第179章 怎么还有一座城

第179章 怎么还有一座城

三人走出大厅。厅门在身后,没有关,也关不上了。门里头暗着,暗得匀,一格都不剩。门外,岛上还有光。树还绿着,草还亮着,露水还在草叶上。可这光,比进厅之前,淡了一层。天没有暗。岛淡了。

希拉走在前头。她踩上石阶,脚下一滑,差点跌。石阶还是白的,磨得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阶透了一线。石面没有裂。石面透了。石面上,一线光,从底下透上来,透得很慢,从石缝里渗出来,往外走。她蹲下去,拿指头碰了一下石面。石面是凉的,凉得比先前薄。指头按下去,石面让了一分,没有碎,是软的。她缩了手:这石头……林萧没有回头。他站在石阶顶上,看着前头的岛。岛上的绿,淡了一分。草叶上的露,还亮着,亮得浅了。

三人沿着道走。道边的草,踩上去,鞋底沾了湿。湿底下,土还是软的,有弹性。草根还抓着。可草叶的尖,透了一线。叶尖上,绿淡了,透出一点光。走一段,草叶亮了,亮得草的颜色尽了。再走一段,草叶从尖上开始,一寸一寸,变成光。草叶没有枯。没有死。是变回去了。变回光。草叶底下,草根还抓着土,根也透了一线。

道边的石头,也透了。石头上长的青苔,底下亮着。青苔从尖上透,透成光。石头底下,土也透了一线。土里的草根,从底往上,一寸一寸,变成光。道边的小花,花瓣是光的。花茎也是光的。一朵一朵,散成光,往上升。

路边的树还立着。树干是青的,皮面上还有新生的纹路。纹路里沁着水。可树干渗出光来,从根往上走,一寸一寸,往上透。枝叶还绿着,绿得浅了。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草地上。叶子是光的。绿尽了的叶子,是一小片光,落在草地上,停了一息,往上升。升得慢,升到看不见。希拉抬头看。枝叶缝里,光一片一片落,一片一片往上升。树干上的纹路,沁着的水,也透了。水从纹路里渗出来,渗成一线光,顺着树身往上升。树根那一处,皮面软了,透出来的光,从根往上走,走到半截,停一停,又往上走。

走过那一排水晶阵。水晶一块一块,立在草上。晶面开着,里头空了。空链子落在晶座边上,落在草里。走到前头,晶本身也透了。晶面透出光,从晶芯往外,一寸一寸透。晶座底下那圈账纹,灭尽的格子,一格一格,亮起来。是最后一回亮。亮了一息,淡了。淡到格子平了,淡到晶座也透了。空链子落在草地上,链身淡了。刻痕深浅不齐,是最后看得见的,淡下去,链身也散了。散成一线光,往上升。满排水晶,一块一块,从晶芯到晶面,从晶面到晶座,从晶座到账纹,一寸一寸,变成光。一块散了,下一块跟着散。从岛边到岛心,一排排过去,散得匀,散得没有声。

水晶阵后头,草地上的露水还在。露水亮着,亮得浅。一颗露水从草叶上滚下来,滚到半截,散了。散成一小点光,往上升。第二颗,也散了。草叶上的露,一颗一颗,散成光,往上升。草叶也散了。散得从尖上开始,一寸一寸,透,透成光。草根还抓着土,根也透了。土从草根底下,一寸一寸,变成光。

走到岛心。那棵树立在正中。枝叶铺开,罩着半片岛。光从枝叶缝里落下来。可树干是光的,枝叶是光的,根须也是光的。根须从暗晶钉上退回来。退得慢,一寸一寸,从钉上松,退回树身。暗晶钉还钉在空了的晶里,钉身渗着的青灰,淡了,淡到钉也透了。根须退回树身,树身一寸一寸变成光。从根到干,从干到枝,从枝到叶。满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变成光,往上升。树也没有了。树根底下那一圈土,也透了一线。草根从土里退出来,退得慢,根尖上透着光,退进土里,土也散了。

走过岛心,往岛边走。水道还在。水还在流,流得稳。水底管子空了。管子里的青灰走干净了。管身也亮了一层,从管口往里透,透得慢。管子一截一截,变成光。水还在流。水流过空了的管子,水声没有变。管子散了,散成一线光,往上升。水还在流。水流过没有管子的地方,水声还是那个水声。水道边的石沿,也透了一线。石沿上长的青苔,底下也亮着。青苔从尖上透,透成光,往上升。石沿也透了。

水道拐弯的地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磨得发亮,是有人坐过的。石头也透了。石头底下的土,也透了一线。土里的草根,从底往上,一寸一寸,变成光。水道边的泥,湿的那一层,也淡了。湿底下,干的那一层,也透了。泥散成光,往上升。水道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还在流。

那只无人小船,泊在水道上。船板透了。船板上那些白痕,一道压着一道,从船头排到船舷。白痕是最后看得见的。看了一息,白痕也淡了。淡到船板散了,散成一线光,往上升。链子早散了。船帮内侧,上一回的链子印,也散了。船没有了。水面上,水还在流。水道边的蓝线,还亮着。亮了一息,也淡了。淡到蓝线散了,散成一线光,往上升。蓝线散了,水道上,只有水。水还在流。流过没有蓝线的地方,水声还是那个水声。

走到水道尽头。水道汇进海里。岸边还有一截石阶,从水道边伸到岛上。石阶也透了。石面上,一线光,从底下往上透。石阶一级一级,散了。散成光,往上升。石阶底下的管子,最后那截,也透了,也散了。水道和海之间,那一截岸,也淡了。岸上的草,散了。岸上的土,透了。岸散到海面上,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三人往岛边走。走过的路,也在淡。道上的石板,一块一块透。道边的草,一片一片散。走过的石阶,一级一级,变成光,往上升。道本身也在透。道底下的管子,早空了。管子散了,道也散了。三人走在散着的道上,脚下的石,还是实的。实的部分,一步一步往前,走到哪里,哪里还实着。身后的,散了。

圆桌大厅在身后,也淡了。穹顶那一排水晶,一盏一盏,空了,透了,散了。挂晶的位子,一个一个,散了。墙根那一排窗,窗后空了,窗框透了,墙也透了。桌面那圈凿满的账纹,刻痕淡到平,桌面透了,桌腿透了,桌底管子透了。主位上那张空椅子,坐垫上那道压痕,平了,散了。厅也没有了。

厅门前头那一道石阶,十几级,白的,磨得发亮。石阶也透了。一级一级,从底下往上,一寸一寸,变成光。石阶两侧没有栏,没有扶手,光从上头落下来的那些地方,也散了。石阶散尽的那一息,厅门也散了。门框透了,门板透了,门槛也透了。厅门散了,后头的大厅,早散尽了。门口那一处,什么都没有了。

岛在身后,一寸一寸变干净。草没有了。树也没有了。石阶散干净。圆桌大厅空了。水晶阵一块不剩。水道管子退了。船也没有了。连地皮都在淡。土还是软的,草根还抓着,可土也透了一线,从底下往上,一寸一寸,变成光。草根退了,退进土里,土散了。从岛心到岛边,从地皮底下,一寸一寸,散到海面上。

岛变干净的时候,没有声响。一样东西散了,没有响。两样东西散了,也没有响。满岛的东西散了,也没有响。静得满海都是静的。连水声都轻了一分。水还在流,流得比先前慢,流过没有岛的地方,水声又低了一分。海面上,风吹过没有岛的地方,风里什么都没有了。连岛上的草木味都没有了。只有咸。咸里没有别的味道。这一片海,安静得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满岛的光,一团一团,从各处升起来。从草叶上,从树枝上,从水晶里,从管子里。船板上、地皮底下、道上的石板里、圆桌大厅的穹顶上,也一团一团升起来。升得慢。升到一处,停一停,又往上升。它们不散。它们聚在一起,聚在岛心上方,聚成一大团。一大团光,在岛心上方,停了一阵。停的时候,满海都是亮的。光里头,没有影子。没有晶的形,没有链的形。树的形,也没有了。光是光。干净的。

希拉仰着头,看着那一大团光。光从她头顶过去,没有躲她。她的脸,让光照着,亮了一层。亮了一息,光走了,脸暗下来。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光映了一息,又灭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实地。实地还在。她踩了踩,鞋底沾着实地的回声。回声响了一下,很实。她攥了攥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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