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盾牌背在背上，和蒸汽发电机叠在一起。铁壳和银白色的盾面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林萧站在伦敦地下的入口处。

地下入口是一棵枯树的树根，根从地表的裂缝中延伸下去，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树根上覆盖着一层很薄的苔藓，苔藓在黑暗中发着翠绿色的光，像地下的星星。

艾尔温把手杖点在树根上。

古树阿瓦隆之根，精灵族长老艾尔温·月影，请求开启通往阿瓦隆的路。

树根从裂缝中缓缓抬起，苔藓慢慢亮了，翠绿色的光从地下深处沿着树根一层一层往上蔓延，从中间分开，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萧深吸一口气，侧过身，背着蒸汽发电机走进了缝隙。铁壳擦着树根的内壁，金属和木质摩擦发出沙沙声。他穿过了树根、苔藓、那层由精灵魔法和古树意志编织的屏障。

阿瓦隆出现在了林萧的面前。

阿瓦隆是由精灵魔法和精神力构建的异空间。边界是翠绿色的，纹路像藤蔓和年轮在流动。空间的中央有一片巨大的水晶矩阵，每块水晶里都封存着一张人脸，那是闭着眼睛的骑士面孔。他们的精神力从水晶中渗出，在空气中流动，在翠绿色的光中交织，形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主水晶，比人还高，由无数块水晶融合而成。顶端刻着圆桌骑士的纹章，底部扎根在树根之中。

林萧往前走了一步，把蒸汽发电机放在主水晶正前方，开始连接管道。

点燃锅炉，发电机开始运行，电流从输出端流出，通过铜线圈和导能纤维的交叉磁场，注入水晶矩阵。

所有的水晶，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亮了又暗下，但暗下去的速度比艾尔温预想的慢，远超献祭仪式。主水晶的顶端出现了一个刻度，缓慢爬升。

阿瓦隆深处，传出了一声低语。

声音从水晶矩阵的最底层升起，穿过封存最久的骑士面孔，从主水晶的核心深处涌出来。振动在空气中传播，在土壤和苔藓中扩散，最后融入了翠绿色的光。

艾尔温的枯木手杖从顶端到根部整个亮了起来。翠绿色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她跪了下来，手杖横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头发从肩膀滑落。

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梅林的声音，他是阿瓦隆的建造者。他的残响，在阿瓦隆中沉睡了一千年。蒸汽发电机注入能量之后，他醒了。

声音变得更清晰了，林萧能听清每个字。

异乡的来客啊，我是梅林·安布罗修斯。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在水晶矩阵中留下了意识残响，触发条件只有一个：等到第三种能量注入阿瓦隆。我在一千年前，看到了三条路。第一条路依赖暗晶，暗晶是黑暗的碎片，强大，但会吞噬使用它的人。这条路注定是饮鸩止渴。第二条路依赖精灵，精灵魔法纯净，但会消失。精灵族在三千年前达到巅峰，从那以后就在衰减，也走不通。第三条路，人类用自己的智慧创造新的力量。不用暗晶，不靠精灵魔法，和牺牲无关。第三条路的主人，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来。他带来的，是铁和火，蒸汽和电。

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等了你一千年，现在你来了的话，还请你去阿瓦隆的最深处，找第一代亚瑟王。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她在等，等了一千年。等一个能接替她、走第三条路、让阿瓦隆不再需要献祭的人。去吧。时间不多了。暗晶的根系，在逼近。

声音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消失了。像蜡烛被吹灭，消失了。

阿瓦隆主水晶的深处，在梅林残响消失的位置，出现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水晶，比主水晶更大，水晶中封存着一个女人。金色的长发在透明的液体中飘散，双手握着一把断剑，剑尖碎了，但剑身还在发光。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林萧看着路尽头，愣住了。这个世界亚瑟王为什么也是女的？长得也这么像？我到底是在一个什么世界，埃菲尔铁塔是一致的，但游戏也在现实里？

阿瓦隆入口的方向。树根的缝隙还开着，翠绿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缝隙外面，艾琳站在伦敦地下的黑暗中，她的渡鸦已经全部散入了暗渠。最后一只刚从最深的暗渠里飞回来，落在她的左肩上，翅尖上沾着暗晶的粉末。渡鸦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发出一声很低、很短的鸣叫。

艾琳听着鸣叫，脸色变了。

暗晶根系比预想的更深。最深的那条根已经穿透了凯尔特旧地的地壳，在向阿瓦隆的方向蔓延。在根系的最深处，渡鸦感知到了异常的能量聚集，很大，在缓慢地涌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暗晶的根系网络中成形。

艾琳抬起头，对着发呆的林萧喊道。

林萧，快点。地下有东西在动。

阿瓦隆里面，林萧听到艾琳的话，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停止胡思乱想，他转过身朝那条路走了过去。

阿瓦隆入口的树根缝隙，在他身后缓慢地合拢了。翠绿色的光一点一点收窄。

艾琳站在外面，看着那道光缝收窄。她的渡鸦从暗渠里一只一只飞回来，停在她肩上和手臂上。最后一只从最深处飞回来的，翅尖上的暗晶粉末比其他几只都多，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条正在合拢的光缝，然后看着艾琳。

艾琳握紧了左手。渡鸦印记在掌心里发烫。

地下深处，那个在暗晶根系中涌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