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记在了心里，踏上了伦敦港的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的人穿着精灵族的轻便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藤蔓纹路，有的人穿着人类的粗布工装，工装上沾着铜锈和蒸汽机的油渍。两种人，两种服饰，两套文化在同一个港口上擦肩而过，互不干扰，但也不互相靠近。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看起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精灵去精灵的店铺，人类去人类的酒馆，双方在港口上共存，但很少真正交汇。“不愧是骑士精神啊，种族骑士也是骑士。”林萧再次感叹到。

林萧站在这条线的中间。左侧是精灵水晶灯，右侧是蒸汽马车，头顶飞禽盘旋，脚下荧光石板微微发光。他忽然笑了，嘀咕了一句：这地方像是把《指环王》和《蒸汽朋克》塞进了一个搅拌机，然后打出来的混合果汁。不过味道还行。至少比巴黎那杯暗晶味的苦咖啡好喝。

林萧也看到了高文。那个金色头发格外抢眼，从港口的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骑士铠甲。高文走到林萧面前，林萧先生，欢迎来到伦敦。我是圆桌骑士高文。伦敦港的主人，亚瑟王的后裔，加雷斯·潘德拉贡。在等你。

林萧看着高文身后那两个沉默的骑士，他们眼睛里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怎么这么正式？我们也才刚分开没多久的。不过也没有个红毯来迎接一下吗？”林萧对着高文打趣到。

高文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审视之后的认可。你在英吉利海峡上做的事，我们看到了。他说，那头章鱼，在英吉利海峡游荡了三年，也被白塔议会围剿了三年。你用一艘蒸汽船把它打退了。这已经足够向我们证明你的价值了。

林萧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他在想：高文说看到了，说明伦敦港有人在监视英吉利海峡，看来伦敦的防御体系，比巴黎严密得多，巴黎完全就是个不设防的城市啊。这次回去要不要建议克莱芒建造马奇诺防线呢？

高文转身，带着林萧和艾琳往港口深处走去。穿过港口走进了一条街道。街道两侧每一栋建筑的墙壁上都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桉树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和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清新气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那种气味和巴黎的暗晶粉尘味道完全不同。巴黎是苦涩冰冷的，让人喉咙发紧；伦敦是香甜温暖的，让人精神舒畅。

但林萧注意到了一件事。在街道的尽头，在那些藤蔓覆盖的建筑背后，有一片没有水晶灯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光线很暗，没有蒸汽马车，也没有飞禽巡逻，只有一些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类，在昏暗的巷道里穿梭。他们低着头，走得很快，不敢往街道这边看。那是伦敦的外城区。和巴黎的下城区一样，是穷人住的地方。精灵的水晶灯照不到那里，那里的人和这里的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像是两个世界。

林萧看了那片区域很久，直到高文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林萧先生，这边请。高文指着街道前方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建筑的门楣上刻着一行字，不是英文，林萧不认得，但能感觉到那些字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力量，每一个笔画都在微微发光，像是被刻上去的时候，就注入了精神力。那是白塔议会的接待厅。加雷斯殿下在那里等你。

林萧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去。他身后的港口上，精灵的水晶灯在漂浮，蒸汽马车在奔驰，飞禽在天空中盘旋。一切都井然有序。但林萧知道。在这座城市光鲜的外表下，有一些东西和巴黎一样。有一些人被遗忘在阴影里。

林萧跟着高文穿过街道走向白塔。工装口袋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块生物电池，和一张巴黎下城区居民送行的橘黄色灯笼画。那是老约瑟夫在他出发前晚上塞给他的，灯笼画得很粗糙，纸边上还沾着老约瑟夫的铆钉碎屑。林萧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那张纸，纸的触感很粗糙，但很温暖，带着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