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境突破的第八天,埃德蒙深夜来访。
他没有穿圣遗会的制服,只穿了一件破烂的斗篷,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的伤疤,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眼神疲惫,精神力波动紊乱,显然是受了伤。更让林萧注意的是,埃德蒙的左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了淡金色的血迹,那是被圣水鞭打过的痕迹,圣遗会内部惩罚人的手段。
安德烈主教同意了贝里尔主教的提议,决定动手了。埃德蒙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圣遗会派了一个共鸣境巅峰的圣骑士来审判你。圣骑士的名字叫马库斯,英灵是圣彼得。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林萧的手指收紧。共鸣境巅峰,那是精神力已接近饱和,英灵虽不能完全独立具现,但已能在体外短暂凝聚虚影协助战斗的存在。这意味着圣骑士马库斯的精神力储备远超林萧,而且他的英灵圣彼得可以在关键时刻凝聚出半实体的虚影,虽然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但足以在近身战中形成碾压优势。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林萧问。他知道埃德蒙是圣遗会的人,冒着被惩罚的风险泄露情报,这代价太大了。
因为我欠你。埃德蒙说,声音很低,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你那天在竞技场击败了圣乔治的骑士,没有杀他。他是我的侄子。他回去后告诉我,你本可以杀他,但你没有。你让他活着回来。他今年才十九岁,刚觉醒英灵不到半年。如果那天你下杀手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萧明白了。
林萧沉默了片刻。他当时没有杀那个骑士,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觉得一个愿意在战场上对自己的对手表达敬意的骑士,不该死。没想到这个决定,现在换来了埃德蒙的救命情报。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安德烈主教发现我在帮你。埃德蒙苦笑了一声,那笑容让他的伤疤扭曲得更厉害了,他让我在圣遗会的审判厅里跪了三个小时,然后让人用圣水鞭抽了我二十鞭。每一鞭都带着主的信仰之力,但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圣遗会的人了。至少在精神上如此。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月光从破窗中照进来,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三天后,能跑就跑吧。共鸣境巅峰不是你能单独对抗的。不要逞强。
我不跑。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林萧。他的目光里有惊讶,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担忧。
你疯了?
我没疯。林萧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铁锤,锤柄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发黑,锤头上布满了凹痕和缺口,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我只是不想再跑了。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跑,我跑够了。放心吧,我死不了。
埃德蒙走后不到半小时,工坊的门又被敲响了。不是小队的暗号。林萧握紧铁锤,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斗篷很大,遮住了身材和面容,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微微发光,像两块燃烧的炭火。也是林萧的熟人了,那位渡鸦组织的鸦羽。
开门。声音被斗篷的兜帽压得低沉,但却依旧动听,我有情报。
林萧犹豫了一秒,然后打开了门。鸦羽走进来,没有脱斗篷,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工坊中央,她的目光在工作台上的生物电池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没有任何评论。但林萧注意到,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