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共鸣境的当晚，林萧做了一个梦。一个极其真实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的草场上，草场处于河谷之中，远处看去还有不少肥沃的田地。天空蓝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天空，没有暗晶也没有迷雾。只有纯粹且干净的蓝色。风吹过草原，草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自然气息。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从远处，一匹白马正朝他奔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明光铠，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背后背着一张弓。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二十出头，但目光锐利而沉稳，像一把出鞘的剑，剑锋上还带着血，但剑柄上刻着山河。

马停在他面前。年轻的骑士翻身下马，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他的身高比林萧矮了小半个头，但他的气场让林萧觉得自己才是矮的那个。

你就是林萧？

李世民。年轻的骑士说，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林萧瞪大了眼睛。然后他的第一反应是

二凤？！

话一出口，林萧就想把自己的嘴缝上。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名不甚雅。

不是不是，我是说，唐太宗，天策上将。林萧连忙改口，在心里吐槽着，完了完了，刚见面就把一位皇帝给得罪了，得亏不是哪位小心眼的。

李世民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儿无奈但又不至于发怒的包容。无妨。朕本就排行老二。至于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萧，你倒是会挑，读过朕的《威凤赋》？

林萧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他在想，自己刚才的表情管理是不是彻底崩了。不过李世民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翻下马背，把缰绳随手搭在马脖子上，环顾四周的草场。

这里，是朕的故乡。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不像是介绍，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陇西。朕少年时，曾在这片土地上学习骑马射箭，追兔子，打猎。那时候，朕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爱玩的小子。后来，天下大乱，朕随父起兵。一路从晋阳打到长安，又从长安打到洛阳，从洛阳打到天下平定。十八岁起兵，二十七岁登基。这九年，朕打了四十多场仗，死了无数兄弟。

他转过身，看着林萧。林萧这才注意到，李世民身后的草原上，还站着几十个若隐若现的骑兵虚影。每个人都骑着马，穿着黑色铁甲，但面目模糊，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命令。

那些人是谁？

朕的玄甲军。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更低，当年陪朕打下大唐的兄弟们。他们不是英灵，只是朕的记忆。朕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以及，每一个人的死。

林萧沉默了。他想起了孔子，孔子是万世师表，教人如何做好一个人。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一位皇帝，一位真正统治一个国家到达顶峰的皇帝。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圣人，而是一个亲手杀过兄弟、亲手打过天下、亲手埋葬过无数战友的人。他背负着整个帝国的重量，却依然能说出朕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太宗皇帝，

叫朕世民即可。李世民打断了他，你是我们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主人，也是唯一能让我再次踏足这片土地的人。况且，其实此刻站在这里的，其实只是天策上将，我只是有着我自己之后的记忆。

林萧愣住了。他点了点头。世民。

李世民笑了。那个笑容很年轻，很明亮，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笑容，而不是一个背负着整个帝国的皇帝。他拍了拍林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林萧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那就好。朕睡了太久，刚刚醒来时，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没有大唐，没有长安，没有朕的江山。但朕的剑，还没有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准备好了吗？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但朕会陪着你，不是作为皇帝，而是作为战友。

林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梦醒了。林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工坊的石床上，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坐起来，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精神力，两个英灵的法印在意识中同时闪烁着，一个白色，一个金色。孔子在左，李世民在右。

醒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是孔子的那种温和沧桑，而是更有力量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线。李世民。

醒了。林萧在意识中回应，夫子，您之前不是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英灵吗？为何我突破共鸣境后又有一位英灵响应了我？

急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具体原因之后再告诉你，朕先让你看看，朕的能力。

林萧走到工坊的空地上，握紧铁锤，摆出战斗姿态。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意识深处涌出，不是孔子给予他的感知，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帮他整个战场。他的感知领域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从十五米扩展到了五十米，并且感知维度也提升。他能看到的不再只是敌人在哪里，而是所有的敌人会往哪里去所有的敌人的弱点在哪里所有的敌人的意图是什么。

【天策】带来了战场统御，让他可以看清全局。

林萧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让【天策】的感知覆盖整个工坊区域。他能感知到隔壁老约瑟夫正在拉风箱，并且老约瑟明显累了，他风箱的节奏比开始慢了半拍，继续往外，他能感知到空气中有三道细微的精神力波动，那是三个感知境初期的佣兵正在街角的酒馆里喝酒，他们的精神力像微弱的烛火，在青灰色的天空中摇曳。

这个能力……林萧喃喃道，有点像开了全图挂。

全图挂，何谓也？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好奇。

就是，能看到整个地图上所有敌人的位置。林萧想了想，补充道，打游戏的时候，这是一种作弊手段。

作弊？李世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朕的【天策】可不是作弊。是把战场上的所有信息，地形、兵力、士气、补给、天气全部纳入考量，然后做出最优决策。这不是作弊，这是

是什么？

这是一名统帅该做的事。

林萧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李世民给他的不单纯是一个技能，而是在教他如何做一个统帅。孔子教他如何做人，李世民教他如何带兵。这两个英灵的分工，比他想象的要清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