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是个好人。罗贝尔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像是在聊天气，但好人，在这个世道里通常活不长。你说呢？他转身走了，四个随从跟在身后，脚步声在废墟的碎石地上渐渐远去。

林萧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些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松开铁锤的锤柄。他的掌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埃德蒙出现在工坊门口。

他没有穿风衣，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看起来不像圣遗会的执事，倒像一个普通的底层居民。但林萧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精神力波动比上次见面时更强了，至少增长了一个小境界。

罗贝尔来找你了。埃德蒙开门见山。

举报你的人，是被你抢了生意的武器贩子。他卖一把蒸汽弩要两千五百克朗，你的电击棒只要五百。你觉得他会忍得了？

林萧沉默了片刻。所以不是邪术的问题，是钱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问题，都是钱的问题。埃德蒙在工坊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抬头看着被蒸汽和暗晶光芒染成青灰色的夜空。罗贝尔是上城教区派来的人。他不在乎你是不是异端，他在乎的是你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任何不在圣遗会控制之下的力量，都是威胁。

你是在帮我？

我是在帮我自己。埃德蒙转过头，看着林萧。你那天在废墟里击败了光头和他的手下，用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英灵。我当时没有追问，因为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我不是一个狂信徒，所以我尊重你的秘密。但罗贝尔不会尊重。他会查，一直查到你的底为止。

林萧心里一紧。他的底是什么？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共鸣着沉没大陆的英灵，掌握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这些东西如果被查出来，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被绑在火刑柱上，掌握知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力量体系不属于当下的宗教。

你需要一个说法。埃德蒙说，一个合理的、能解释你的英灵和你的技术的说法。

比如？

比如，你是美洲某个偏远部落的后裔，你的英灵是部落传说中的某个无名英雄。你的技术，是从部落传承中继承的。这些东西，圣遗会查不到，因为美洲大陆太远了，他们和那边的联系只限于最基础的贸易。虽然那边的体系更多是血腥的献祭，但你也可以说你是附魔。

林萧看着埃德蒙。你为什么要帮我编这个？

埃德蒙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林萧从未听过的疲惫。因为你是一个好人，而我见过真正的黑暗。不是暗兽，不是暗晶，是人的黑暗。圣遗会的高层，他们本身就有人勾结了美洲那边的血腥献祭组织来维护他们的统治，我可不希望你在某一天被我发现在下城区的哪个祭坛上，以干尸的形态。

他顿了顿，看着林萧。另外，不用暗晶就能让灯亮起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萧没有说话。

这意味着，你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埃德蒙没有说完，但林萧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会低调。林萧说。

你不只要低调。埃德蒙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你还需要变得更强。罗贝尔只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当你的价值被更多人看到的时候，低调就没有用了。到那时候，只有实力能保护你。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的电击棒，给我留一根。价钱照付。

林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