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站在走廊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五秒。

“有人在问他——昨晚跟周德发吃饭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复。

先理。

铁柱跟周德发接触是昨晚的事。面馆。公开场合。如果对方能这么快查到邻居那儿去，说明两种可能——要么面馆有监控被调了，要么跟踪周德发的人昨晚就在场。

不管哪种，铁柱的脸已经暴露了。

陈钢打字：“你现在在哪？”

铁柱秒回：“家里。”

“出门。现在。别回卫生院，别去县医院附近，别去周德发家那片。去你战友那儿待着，就说串门。手机保持开机但不主动联系任何人。”

“钢哥，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事。”陈钢打断他，“你现在身上有录音，那是实证。对方在找你，目的不是打你——是毁证据。你人没事，录音就没事。你被找到了，录音就是下一个消失的东西。”

铁柱那边沉默了几秒。

“明白。我这就走。”

“录音备份了吗？”

“昨晚你让我备份的时候就传了一份到邮箱。”

“好。走吧。到了给我报个平安就行。”

发完这条，陈钢退出对话框。

走廊里有人经过，是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冲他点了下头。陈钢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往楼梯口走。

他现在要想清楚一件事。

对方查铁柱的速度太快了。

昨晚律师上门是几点？按铁柱说的，大概九点半。到今早五点周德发“消失”，中间不到八个小时。在这八个小时里，对方做了三件事：确认周德发跟外人接触了、转移周德发、开始反向追查接触人。

这不是沈立洲一个人能做的。

一个县医院院长，手里有钱，但没有这种执行力。跟踪、转移、排查——这是有组织的。

陈钢走下楼梯，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

外面太阳很大。

他眯了一下眼，脑子里把线捋了一遍。

仓库是谁的？账本上另外三个未确认身份的人是谁？方国栋说“初步判断是外部供货人员”——这些人有自己的利益链。沈立洲不过是链条上的一环。

真正着急的，可能不是沈立洲。

是上面。

陈钢掏出手机，给方国栋发消息：“查铁柱的人不是院方的。动作太专业。建议调查组关注仓库背后的供货网络——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仓库被封了。”

方国栋的回复隔了三分钟才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账本上有个名字写的是，旁边标了个手机尾号。省支队那边正在查。”

“查到了告诉我。”

“嗯。下午两点沈立洲约谈，你要不要旁听？”

陈钢想了一下。

“不旁听。但我需要知道他说了什么。”

旁听会让沈立洲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不如让调查组单独施压——沈立洲面对郑组长一个人的时候，心理防线更容易松动。

方国栋回了个“行”。

十点二十七分。

陈钢从政务中心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接下来几个小时是空的。碰头会开完了，下午约谈他不参加，铁柱已经撤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系统的提示框又弹了出来。

【技能休眠倒计时：38小时12分。脉诊（休眠中）、方剂学（休眠中）。当前可用：望诊（初级）。医德值余额：7。恢复脉诊所需：50。建议尽快进行有效诊疗行为。】

陈钢看着那个“7”。

七点医德值。距离恢复脉诊还差四十三点。靠路边随手望诊攒不了多少——系统判定“有效诊疗”的标准是患者接受建议并产生实际改善。光看出来不算，得让人去治。

他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等公交的中年女人。右膝半月板损伤。

但人已经不在了。

陈钢下了台阶，往街对面走。

没有目的地。或者说——目的地是系统给他指的那个方向。

他需要医德值。不是因为现在用得上脉诊，而是因为三十八个小时之后如果还没恢复，连望诊都会进入休眠。到时候他就是个纯靠经验看病的普通医生。

够用。但不够快。

走了两百米，经过一个社区卫生服务站。门口坐着几个老人晒太阳。

陈钢的视线扫过去。

系统没有提示。说明这几个老人目前没有被系统判定为“高优先级潜在患者”。

继续走。

十点四十一分。手机响了。

不是铁柱。不是方国栋。

一个座机号码。区号是本地的。

陈钢接起来。

“陈医生？”女声，三十岁上下，语速快，带着点喘。

“我是。”

“我是县医院输液室的护士小周——周敏。咱们之前在急诊科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

陈钢记得。输液室靠急诊科走廊那个拐角，周敏是那个总扎不准留置针被病人投诉过两次的年轻护士。

“有事？”

“我……”她压低了声音，背景里有嘈杂的走廊声。“我想跟你说个事。但你不能说是我说的。”

陈钢靠着路边一棵行道树，没催她。

“今早王主任——王志刚——在他办公室打了个很长的电话。我去送文件的时候门没关严，听到了一句。”

陈钢的手指收紧了。

“他说——账本的事你别管了，我这边自己处理，下午之前把那几张单子销掉就行。”

空气在十点四十一分的阳光下变得很安静。

“哪几张单子，你知道吗？”陈钢问。

“不知道。但他打完电话就出去了，走得特别急。往药房方向去的。”

药房。

赵强的地盘。

陈钢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三分。

如果王志刚要销毁的是急诊科的用药调拨单——那就是仓库账本和院内使用记录之间的连接链。账本证明钱进来了，调拨单证明药出去了。两头一对，链条闭合。

现在其中一头要被烧掉。

“王志刚现在还在医院吗？”

“刚才看他车还在停车场。”

“谢了。”

陈钢挂断电话，已经在拨方国栋的号。

两声就通了。

“方哥，王志刚在销毁院内的调拨单据。现在。药房方向。”

方国栋那边椅子一响——是站起来的声音。

“你确定？”

“刚有人亲耳听到他打电话说的。下午之前把那几张单子销掉。”

方国栋没有再确认第二遍。

“我让稽查的人直接去。十五分钟内到。”

“来不来得及？”

方国栋没答。

电话那头已经开始拨另一个号了。

陈钢攥着手机，站在路边。行道树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缩在他脚底下。

十五分钟。

王志刚如果动作快，碎纸机三分钟就能把一叠A4纸变成纸屑。

陈钢转身，朝县医院的方向走。

他不能进去。技术顾问没有执法权，冲进药房拦人属于越界。

但他可以到附近。

万一需要他在场确认药品信息——那是他作为技术顾问的职责范围。

走了五步，系统弹了条新提示。

【检测到使用者心率升高。提醒：当前医德值不足以支撑紧急技能激活。建议保持冷静，优先完成日常诊疗积累。】

陈钢把提示划掉。

不是现在。

他加快了步子。手机屏幕上，方国栋的对话框还停在最后那句没回完的话。

三秒后，新消息进来了。

方国栋：“人已经派了。但陈钢——赵强今早请了病假。药房现在是副主任在管。”

陈钢脚步一顿。

赵强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