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来啦？

今天不卖烤肠？”

“歇一天。”

“哟，稀奇。”

王婶笑了一声。

“你那摊子歇一天，好几个老顾客得找不着北。”

陈钢没接话，在旁边的空位上把三轮车停好。

他在等一个人。

七点一刻。

那个人来了。

张铁柱。

穿着他那件褪了色的军绿夹克，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大步流星走过来。

看见陈钢，把其中一个包子递过去。

“牛肉的。

赶紧吃。”

陈钢接了。

咬了一口。

皮厚馅少，但热乎。

“说吧。”

张铁柱往边上站了站，压低声音。

“昨晚刘德才走了之后，我等了半小时去看了一眼他办公室。

门没锁——

他走太急了，忘了锁。”

陈钢嚼着包子看他。

“那个纸箱在桌子下面。

我没翻。

但我看到桌面上有个东西。”

“什么？”

张铁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陈钢看。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光线暗，有点糊。

但能看出来——

是一张A4纸，打印的。

上面有个抬头。

“佳禾医药有限公司——区域终端合作协议”。

陈钢的眼睛定在那几个字上。

区域终端合作协议。

说人话就是——

佳禾跟基层卫生院之间的违规合作文件。

“你确定这是在他桌上？”

“桌上。

没收进纸箱，也没带走。

就摊在那里。”

张铁柱说。

“我猜他昨晚翻东西的时候落下的。

太急了。”

陈钢把照片放大。

看不清具体条款，但右下角有一行签名。

歪扭扭的，但能辨认。

“刘德才”三个字。

旁边还有一个签名，字迹更潦草。

看不太清。

“这张照片你还发给别人了吗？”

“没有。

就给你看。”

“删了。”

张铁柱一愣：

“啊？”

“从手机里删了。

相册、回收站、云同步全删。”

张铁柱看着他。

陈钢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这个东西现在不能在你手里。

你只是路过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拍。

听明白了吗？”

张铁柱不是笨人。

他当了十几年兵，知道什么叫“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明白了。”

他低头删了照片。

陈钢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铁柱，今天上午你正常上班。

什么都别做。”

“赵强那边——”

“他自己的事。”

陈钢说。

“你不用管他。”

张铁柱点头，拍了陈钢肩膀，转身走了。

陈钢站在三轮车旁边，把手插进口袋。

区域终端合作协议。

佳禾跟刘德才之间的直接合作关系。

白纸黑字，双方签名。

这东西如果被调查组拿到——

刘德才就不是“管理不当”的问题了。

是违规操作。

但陈钢不能碰。

他现在的身份是“被停职的乡村医生”。

他手里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

谁给他的？

怎么来的？

张铁柱进了刘德才办公室——

那就是违规。

到时候反咬一口“非法获取证据”，事情反而被搅浑。

所以他让张铁柱删了。

那张纸还在刘德才办公室里。

今天上午赵强去做笔录。

调查组会追问细节。

刘德才的办公室迟早会被翻。

那张协议，让该找到的人去找到。

陈钢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等。

八点整。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不是佳禾那个。

区号——

省城的。

陈钢接了。

“陈钢医生？”

女声。

清亮，语速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干脆。

“我是省城日报的苏晴。

方若云给了我你的号码。

方便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