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回了方若云一条消息：

“明早几点出院？”

“我爸说天亮就走。

六点。”

“出院手续走完直接离开，别在院区逗留。

去哪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

陈钢放下手机。

八点十五。

他坐在那张掉漆的桌子前，把今晚收到的信息重新排了一遍。

佳禾知道方国栋在县医院——

派人去确认了——

方若云拦下了——

对方没硬来。

这说明佳禾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他们在摸底，不是在动手。

但如果明天赵强在笔录里说了实话，刘德才的防线塌了——

佳禾就不会再“试探”了。

时间窗口很紧。

今晚到明天上午十点之间。

陈钢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角。

翻开《金匮要略》第三十七页，强迫自己看了十分钟。

看不进去。

他合上书，躺到床上。

没脱外套。

九点四十。

手机屏幕亮。

不是短信。

微信。

张铁柱。

“老陈，有情况。

刘德才九点多回卫生院了。

一个人。

进了他办公室没出来。

灯亮着。”

陈钢回：

“药房呢？”

“没去药房。

但他来之前，我看到他车后座放着个箱子。

纸箱，挺大的。

搬进办公室了。”

纸箱。

陈钢想了一下。

刘德才大晚上回卫生院，不去药房，带了一个箱子进办公室。

他在收拾东西。

不是搬东西进来——

是准备搬东西出去。

那个箱子是空的。

他在打包。

陈钢回了张铁柱：

“别靠太近。

他出来你再告诉我。”

“好。”

陈钢盯着天花板。

刘德才已经知道了。

知道县里来的不是他搬的救兵，而是冲他来的。

赵强被他骂完带走了留底联，他也知道——

所以他现在在处理自己那份东西。

审批条。

内部签呈。

可能还有一些他跟佳禾之间的往来记录。

但这些动作已经晚了。

如果吴明远递出去的U盘里有完整的财务流水，那刘德才办公室里的纸质文件只是辅证。

有没有都不影响定性。

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他以为处理掉纸面的东西就安全了。

可怜。

陈钢闭上眼。

强迫自己入睡。

凌晨一点十二分。

手机震动把他震醒。

张铁柱。

“刘德才走了。

箱子没带走。

他手里提了两个档案袋出来，上车走的。”

陈钢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刘德才选在这个时间离开，两个档案袋。

不是回家。

这个点还能去哪？

要么是找人。

要么是藏东西。

陈钢没回消息。

把手机扣回桌上，重新闭眼。

管不了。

该动的人都在动，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动。

等。

早上五点四十。

陈钢醒了。

洗了把脸，烧了壶水。

泡了杯茶——

茶叶是方若云上次带来的毛尖，还剩小半罐。

五点五十五，给方若云发消息：

“走了没？”

六点零三分回复：

“手续办完了。

出院区。

我爸去我舅家住几天。”

陈钢回了个“好”。

方国栋安全撤出来了。

佳禾就算再派人去县医院，也扑个空。

六点半。

陈钢出了门。

今天不摆摊。

但得去菜市场露个面。

那是防守的“据点”，周围摊贩都认识他。

真有人找他，菜市场反而比出租屋安全——

人多，什么事都有目击者。

骑上三轮，往南走。

晨光很薄，路上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有送孩子上学的电瓶车。

一切正常。

到了菜市场入口。

王婶的豆腐摊已经开了，热气从案板下面的锅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