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发出去之后，陈钢把手机放下。

等了四分钟。

对方回了：

“今天方便吗？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这四个字有两层意思。

第一，他急。

第二，他怕。

急和怕同时出现的时候，人容易犯错。

犯错对陈钢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但也可能是钓鱼的人，故意表现出来的。

陈钢没有立刻回。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方若云的号码。

想了三秒。

没拨。

方国栋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打扰。

而且他的电话，未必安全。

他重新切回吴明远的短信界面。

“地点我定。”

二十秒后，对方回：

“行。”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问在哪。

直接一个“行”字。

这个反应。

要么说明他真的慌了。

要么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地点——因为无论陈钢选哪里，他那边都有办法应对。

陈钢选了一个地方。

老城区菜市场旁边的兰州拉面馆。

下午三点半，那里几乎没客人。

但门口是菜市场的主通道。

人流量大。

摄像头多。

跑得掉。

也藏不住。

他把地址发过去。

“三点半。你一个人来。”

对方秒回：

“好。”

陈钢看了一下时间。

两点五十一。

骑车过去十五分钟。

他有二十四分钟的余量。

他没有马上走。

先去了一趟卫生间。

洗了手。

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白大褂。

不行。

太显眼。

他回理疗室换了件灰色T恤，把白大褂塞进柜子里。

出门的时候，经过张铁柱的值班室。

门开着。

张铁柱在里面看手机。

陈钢没停。

但他放慢了一步，从门口扫了一眼——

张铁柱注意到他了，抬了下头。

陈钢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出去。”

张铁柱点了下头。

没问去哪。

这就够了。

万一出事，至少有人知道他下午出过门。

电动车。

建设路。

左转。

穿过一条卖五金的街。

再右转。

三点二十三分，他到了。

拉面馆在菜市场东门旁边。

蓝底白字的招牌。

塑料桌椅摆到了人行道上。

老板娘在里面看电视剧，声音外放。

陈钢走进去。

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背对墙。

面朝门。

“一碗牛肉面。”

“大碗小碗？”

“小碗。”

面来得很快。

陈钢没动筷子。

他在等。

三点三十一分。

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中等身高。

偏瘦。

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穿灰色短袖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三十五六的样子。

不是张铁柱拍到的那个灰色polo衫。

这个人进门后环顾了一圈。

目光定在陈钢身上。

犹豫了不到一秒，走过来。

“陈医生？”

陈钢没站起来。

“坐。”

吴明远坐下。

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搁在桌面。

指尖在轻微地抖。

不是装的。

这种微颤，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表现。

心跳快。

外周血管收缩。

末梢供血不稳定。

他是真的紧张。

“吃面吗？”陈钢问。

吴明远摇头。

他舔了一下嘴唇——也是紧张的信号。

“方主任……他现在怎么样？”

“住院。室上速。命没事。”

吴明远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

“昨天他给我打电话，我当时……”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