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刘德才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随意,“县里督导组王科长待会儿可能找你了解情况,正常说就行。别紧张。”
正常说就行。
哪些算正常。哪些算不正常。
他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好。”陈钢应了一声。
刘德才转身要走。
到门口停了。
对了——你那个布病患者用的利福平,是我批的。当时药房没有现成库存,从裕康紧急调的货。
陈钢看着他的后脑勺。
这事我跟苏老师解释过了。流程上有点瑕疵,但药本身没问题。
顿了一下。
你到时候也这么说就行。
不是问。
是通知。
明白了。陈钢说。
刘德才走了。门合上。
陈钢的手指攥紧了那支银针。
两层意思。
第一层:布病用的利福平也是裕康的货。他主动提出来,是要把这件事定性为正常紧急调货。和陈钢口径一致,这条线就堵死了。
第二层:试探。
她还问你别的没有——重点不在苏瑾问了什么。
重点在于刘德才想知道:陈钢有没有主动说什么。
他在确认陈钢是不是自己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在确认陈钢是不是对手。
十点五十。
门被推开。
这次连敲都没敲。
陈钢抬头。
姓王的。深灰夹克,公文包夹在腋下,脸上没表情。
陈钢医生?
县卫健局药品督导科,王建平。耽误你几分钟。
没等让座。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正面朝下,放在桌上。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个多月。
主要负责什么?
中医理疗。针灸、推拿、开中药方。
去过药房吗?
替过一次班。帮忙清点库存。
王建平的眼睛抬起来。
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半月前。
清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钢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怎么答,决定了接下来的走向。
说——安全。但浪费一个机会。
说——信息暴露。但可能打开局面。
王建平在等。
眼神没有催促,但也没有移开。
陈钢开口。
我记得有几箱药的批号跟入库单上不一致。当时问了赵强,他说是厂家换了包装,批号格式改了。
王建平没动。
你信了?
当时信了。
王建平低头。把那张A4纸翻过来。
表格。药房库存抽检结果。
最右边一列——实物批号系统批号。
三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全部对不上。
王建平的手指点在红圈上。
这是我们刚才在药房实地比对的结果。货架上的药,和你们电脑系统里登记的批号,三个品种对不上。
他看着陈钢。
其中一个——硝苯地平控释片。
陈钢心跳没变。
但手指松开了那支银针。
王建平把纸收回去。站起来。
谢配合。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陈医生。你那次清点库存——手写的单子还在吗?
陈钢看着他的背影。
王建平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恢复安静。
陈钢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王建平知道他手里有东西。
不是猜的。
是有人告诉他的。
那个灰西装。从刘德才办公室拿走信封的那个人。
他不是刘德才的人。
手机震了。
苏瑾。
两个字。
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