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改口，被发现前后矛盾，追究的是你。

小胡的脸白了一点。

但如果我不听刘院长的——

你就当没碰到我。陈钢说，待会儿督导组再问你，你就重复刚才跟苏老师说的。一个字不改。

那刘院长那边——

他让你说是你拿的，你就说你记错了。

陈钢的语气不紧不慢。

九点多的事，谁记得清是赵强来拿的还是你自己收的？你就说我不太确定了

小胡愣了一下。

不确定？

对。你不用撒谎，也不用跟刘德才硬顶。你就说你记不清了。

这样他没理由怪你，苏老师那边也不会觉得你在改口。

小胡的呼吸慢平了。

……好。我记不清。

嗯。回去吧。走的时候别回头看。

小胡转身，拉开门走了。

脚步比进来时稳一些。

门合上。

陈钢靠回椅背。

刘德才在补窟窿。

但他的动作太粗糙了——事后统一口径这种事，至少应该在苏瑾问完之前做。

他比苏瑾慢了半拍。

说明他没料到苏瑾会这么快动手。

也说明——他对苏瑾的真实身份判断有误。

他还以为苏瑾只是来做布鲁氏菌回访的。

九点二十。

手机震动。

方国栋。

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陈钢犹豫了一下，压低音量播放。

方国栋的声音，很短：

赵强进了县城裕康医药公司的仓库。我的人拍到他把那个袋子交给了仓库管理员。面包车上那个人没下车，拍不到脸。二十分钟前的事。

语音结束。

陈钢删掉语音记录。

裕康的仓库。

赵强把登记簿送回了裕康。

不是销毁，是送回给供应商。

为什么？

两种可能。

一——让裕康的人帮忙销毁，自己不沾手。

二——裕康需要这本登记簿来对照修改自己那边的出库记录。

如果是第二种——说明裕康那边的出库单也有问题，他们需要保证两边的数据能对上。

那就不只是镇卫生院一个点的事了。

供应链上游也在擦痕迹。

陈钢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

院子里护士们在正常走动，一个老头拄着拐进了门诊。

和平的一天。

只有暗处的齿轮在飞速转动。

九点四十。

门诊大厅传来一阵脚步声。比较杂，好几个人同时走动。

陈钢把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藏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正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抱着一个手提箱。

县卫健局的督导组。

到了。

吴鸿斌迎上去，脸上堆着职业微笑。

王科，辛苦——

吴主任。那个姓王的点了下头，没怎么寒暄，刘院长呢？

在办公室，我这就带您——

不用。王科抬手，先去药房。

吴鸿斌的笑僵了一瞬。

好，这边请。

一行人往药房方向走了。

陈钢把门关上。

督导组直奔药房。

不先见院长，不听汇报，直接看现场。

这个姓王的不像走过场的。

或者——有人提前给他吹过风。

谁？

陈钢想到了刚才那个灰西装。

那个从刘德才办公室拿走信封的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刘德才的盟友——而是他的对手呢？

手机又震了。

苏瑾。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图片。

陈钢点开。

图片是住院部登记簿摊开的样子，拍的是第46页和第48页之间的装订线。

装订线上有撕裂的痕迹。

很明显，不是自然脱落。

是人为撕掉的。

图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装订痕迹可以做鉴定。他撕得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