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诊器、血压计、一盒过期的银针。
桌上有个排班表,半个月前的。他扫了一眼——中医理疗室排班只有他一个人。
隔壁是护士值班室。护士站在走廊尽头。
从理疗室到护士站,步行不到三十秒。
但这三十秒里要经过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陈钢没动。
第一天回来,什么都不能做。
只坐着,等病人。
下午两点半,来了一个老太太。
膝盖疼,老毛病了,要做针灸。
陈钢给她扎了一组膝五针。手法稳,老太太夸了两句还是小陈扎得准,走了。
三点钟,又来一个。
腰肌劳损的中年男人,贴膏药。
陈钢给他贴了,顺便摸了一下脉。
舌苔厚腻,湿重。
少喝酒。他说了一句。
嘿,你跟我老婆一样。男人笑着走了。
三点四十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不是病人。
皮鞋。节奏快。
刘德才出现在理疗室门口。
五十出头,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种陈钢很熟悉的表情——假笑。
小陈回来啦?
刘院长。陈钢站起来,不卑不亢。
刘德才走进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怎么样,休息够了吧?
这话有意思。
不说你被停职,不说你被逼走休息。把前面那笔烂账往轻里抹。
够了。陈钢配合。
刘德才拍了拍门框,好好干,有什么需要跟老吴说。对了——这两天可能有省里的同志过来做回访,你就实事求是说,把当时那个病例的情况讲。别多话。
别多话。
三个字的重点。
明白。
刘德才点头,转身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远。
陈钢重新坐下来。
刘德才亲自来了一趟。不是为了关心他干得怎么样,是为了当面把那句别多话说到位。
说明刘德才紧张了。
质控中心来人这件事,刘德才不确定对方到底要查什么。布鲁氏菌病例只是个由头,查着查着会不会顺藤摸瓜碰到别的东西。
比如药房。
陈钢的嘴,是刘德才目前最大的变量。
所以要当面打招呼。要看他的态度。
态度展示完了。
乖,听话,不惹事。
够了。
四点钟,下班。
陈钢脱了白大褂挂回柜子里,走出理疗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护士站的方向。
值班护士小胡在里面看手机。
桌上摆着几本登记簿,蓝皮封面,和他记忆中一样。
领药登记簿是蓝色的。处方登记是绿色的。
两本蓝皮。
一本是门诊领药,一本是住院部领药。
他需要的是门诊那本。上面会有每次领药的品名、批号、数量、领药人签字。
如果裕康换了货,新批号会从某一天开始出现。
前后批号的断层就是证据。
但今天不行。
小胡在。门口没遮挡。走廊上刘德才的办公室门开着。
陈钢收回目光,平静地走出后门。
出了卫生院,往巷子方向走。
路过镇街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新的告示。
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
关于开展基层卫生机构药品安全专项督导的通知。
落款——县卫健局。
日期——明天。
陈钢的步子顿了半秒。
明天。
不是后天,不是下周。
是明天。
他抬手掏出手机,给方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药品督导,明天到。你知道吗?
方国栋的回复来得很快。
只有两个字。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