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出摊。
陈钢把炉子架好的时候,巷子里还没什么人。
炭火慢慢烧起来。第一根烤肠上架。油脂开始往下滴。
他今天的动作比平时慢。
不是刻意表演,是昨晚确实没睡好。
对面那栋楼的灯亮了一整夜,凌晨三点多才灭。陈钢躺在床上听了半宿动静,什么也没听到。
七点钟,王婶来买了两根。
小陈,脸色不好啊,没睡好?
年轻人别老熬夜。
王婶走了。
陈钢继续翻烤肠。
八点十分,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来买了一根。
陈钢夹烤肠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手。
指甲根部有横纹。甲床微发紫。
贫血。大概率缺铁性的。这个年纪,男生,偏食加上生长期消耗大。
不严重。不需要干预。
他没说话,把烤肠递过去了。
九点。
陈钢开始收摊。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正常卖到十点半收摊,今天九点就收,让巷子里的人看到他提前走。
表演一种心不在焉。
摊子推回出租屋门口,锁好。
陈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方国栋昨晚回了之后就没再发过。那条省城号码发来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他没回。
九点十五分。
陈钢拨了吴鸿斌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喂?陈钢?
吴主任,我想了想。陈钢的语气带着一点犹豫,不多不少的那种,烤肠确实卖不出几个钱。听说上面要查什么东西,我一个没编制的挂在外面不是个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通了?
算不上想通。就是……没钱了。
吴鸿斌笑了一声,带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行,你回来。今天下午能来不?
那下午两点,直接去中医理疗室报到。东西还在,没人动你的柜子。
挂了。
陈钢把手机揣回兜里。
吴鸿斌的反应很快。没有我跟刘院长请示一下,没有等通知。
说明这件事已经定了。他打电话只是走个过场。
刘德才在等他回来。
或者说——刘德才需要他回来。
方国栋那边有人在问,刘德才需要做出对陈钢好的姿态。同时,陈钢在外面不受控,拉回来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心。
不管哪个原因,对陈钢来说都一样。
他需要靠近护士站那本领药登记簿。
中午吃了碗面,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
不是为了体面。是围裙上有烤肠味,太明显。
一点四十五分。
陈钢走进了镇卫生院的大门。
半个月没来,院子里没什么变化。那棵歪脖子槐树还杵在那儿,树下停着两辆电动车。门诊楼一楼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陈钢没往门诊大厅走。
绕到侧面,从后门进了住院部那栋矮楼。
中医理疗室在一楼最西头。
一间二十平米的屋子,里面塞着一张诊疗床、一个针灸架子、一组发黄的药柜。
柜子还在。桌上落了一层灰。
陈钢擦了桌面,白大褂从柜子里拿出来套上。
大半个月没穿,袖口有点紧。
两点整,吴鸿斌来了。
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打量了陈钢一眼。
回来了。
吴鸿斌往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刘院长说让你先干着,编制的事后面再谈。工资按原来的走,每月到账。
陈钢点头。
对了——吴鸿斌顿了一下,这两天可能有上面的人来看,你别乱说话。
什么人?
省里质控中心的。说是做什么布鲁氏菌病例回访。吴鸿斌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你当时那个病例报得漂亮,人家专门来看。走个流程。
陈钢面上没动。
省里质控中心。苏姓工作人员。昨天的短信。
吴鸿斌知道这件事。
那这个至少是走了正式渠道通知到卫生院的。不是暗线。
但昨晚那条短信是直接发到他私人手机上的。没有通过卫生院转达。
两条线并行。
一条明的,通知卫生院配合。一条暗的,直接联系他本人。
这是方国栋的布局,还是那个自己的选择?
知道了。陈钢说。
吴鸿斌走了。
陈钢坐到诊疗桌后面,打开抽屉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