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掏出手机。打开方国栋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我明天答应回去。
发送。
二十秒。
回复来了。一个字。
没有别急着答了。
说明方国栋也判断出——窗口快关了。
收好手机。转身往出租屋走。
路过巷子中段。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对面那栋二层小楼——二楼窗户亮着灯。
这栋楼空了大半年。房东在县城开店,一直没租出去。
现在亮着灯。
陈钢没停步。没抬头。步速没变。
进门。关门。插门闩。
贴着墙,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对面二楼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窗台上放着个东西——小型支架,上面搭着什么。
望远镜?相机?
太远了。看不清。
也可能是衣架。
陈钢推开窗户。坐到床上。
把今天所有异常串了一遍。
拍视频的女人。省城牌照的别克。突然亮灯的空楼。裕康非正常日送药。
四条线。
刘德才?不会用省城牌照。他的关系网在本县。
裕康的人?
方国栋那边的?
还是——第三股力量。
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确定:明天回卫生院,不管谁在盯,他都得像一个被生活逼妥协的普通人。
不查。不看。不问。只干活。
等机会靠近护士站。
手机震了。
孟嫂。
陈医生,老孟进手术室了,医生说放支架,让我签字我签了。他们说幸亏送来得早……
后面一串语音。哭着说的。大概是感谢。
陈钢回了两个字:放心。
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明天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正常出摊,表现犹豫。
中午给吴鸿斌打电话。语气不情愿。烤肠也卖不出几个钱,回去算了。
回去之后不挑活。不提条件。让刘德才觉得他认了。
然后在正常工作范围内,靠近护士站。找到那本领药记录。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不是本地的。
区号——省城。
陈钢盯着屏幕。
没接。
八声。停了。
十秒后,短信来了。
陈钢医生您好,我是省卫健委医疗质量质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姓苏。关于您之前协助处置的布鲁氏菌病例,我们需要做一个回访。方便的话请回电。
陈钢看了两遍。
省卫健委。质控中心。回访布鲁氏菌。
合规流程。很正常。
太正常了。
问题在于——他现在没编制,没执业资格挂靠。正常流程应该找卫生院,找刘德才,找科室负责人。
不会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
除非这个苏姓工作人员绕过了正常渠道。
为什么绕?
方国栋的线?还是根本不是质控中心的人?
陈钢把短信截图保存。
没回。
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闭眼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帘缝隙。
对面那栋楼的灯——灭了。
刚才还亮着。
现在灭了。
陈钢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三秒。然后闭上眼。
不管是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