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栋是省级质控中心的人。他不可能拿去出正式报告。
陈钢掏出手机。
拨了方国栋的号。
响了三声。接起来。
看完了?
看完了。县医院全走国药控股,台账里没有康瑞达的任何记录。
方国栋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方处,他们在拖时间。陈钢说,今晚那条短信,是烟雾弹。他们真正在做的事是清理卫生院药房的单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方国栋说,所以我需要你明天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上午,你正常出摊。九点左右会有一个人来买烤肠,穿灰色卫衣,戴鸭舌帽。
陈钢等着。
他会给你一个信封。里面是卫生院药房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的纸质入库单复印件。
陈钢握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正好覆盖了刘德才开始用康瑞达供货的时间段。
方处,这东西从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方国栋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只需要拿到复印件之后,对照你手上那些药片的批号。确认能对上。上了,我就有了完整的证据链。
陈钢沉默了几秒。
如果明天之前他们把原件销毁了呢?
所以是复印件。方国栋说,原件今晚可能就没了。但复印件已经出来了。他们不知道。
卫生院里有方国栋的人。
这个念头一闪。陈钢没有追问。
方国栋让他不需要知道的事,追问也不会有答案。
行。明天九点,灰卫衣鸭舌帽。
对上批号之后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方国栋顿了一下,另外——那条谈判的短信,不回,也不删。留着。
留着做什么?
做他们主动接触你的证据。
电话挂了。
陈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笔记本屏幕。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橘光。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停不下来。
方国栋在卫生院里安了人。能接触到药房入库单的——范围不大。
药房管理员赵强。或者赵强手底下的出入库登记员。
但赵强是刘德才的人。
那就是登记员。
陈钢想到一个人。
卫生院药房有个中年女人,姓吴。平时负责贴标签和登记入库。他在卫生院坐诊那几个月见过她几次。话不多,做事很机械。
不确定。
也不需要确定。
他翻了个身。闭眼。
明天九点。灰卫衣。鸭舌帽。信封。
批号对上的那一刻,刘德才和康瑞达之间的那条线就不再是了。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当前医德值:11】
【下次功能解锁:15】
【待结算任务:高血压患者用药更换(延迟中)】
四点的差距。
明天出摊,除了等那个人来,他还得继续看诊。
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尾巴上的天气预报。
明天多云转小雨。
陈钢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
但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U盘,不是批号,也不是方国栋。
是那个老头。
穿解放鞋的老头说,明天让儿子骑摩托带他去县医院。
如果他去了。换了药。血压降下来了——延迟结算就会到账。
如果他没去呢?
小镇的老人。说明天去算了不去了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隔一场小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不是短信。
是系统推送的一行灰字。陈钢眯着眼看了一秒: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距离:220米·移动方向:接近中】
陈钢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