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达旅馆。三楼。
推开门,一股潮气混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扑脸。
十二平米。一张床。一个电视柜。电视是那种带天线的老式方块。
窗帘暗红色,拉上之后什么都看不见。
陈钢先检查窗帘。确认没有缝隙透光。
反锁门。链条挂上。
鞋脱了。
从鞋舌夹层里取出U盘。
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个布满灰的插线板,手机充电器插上。又从编织袋底部摸出那台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笔记本。
开机。
等了四十秒。风扇响得像拖拉机。
U盘插进去。
弹出一个文件夹。三个Excel表格。命名是日期段——2024.01-0.04-0.07-09。
陈钢从最近的一份打开。
七到九月。县医院药房进货台账。
每一行是一条采购记录:品名、规格、供货商、批号、数量、单价、到货日期。
他直接拉到降压药。
硝苯地平控释片,30mg×7片/盒。
供货商:国药控股安徽有限公司。
陈钢记得这个名字。国药控股。国内最大的医药流通企业之一。正规到不能再正规。
县医院走省级集中采购平台,中标品种统一配送。标准流程。
他把三个季度的降压药记录全部截出来对比。
供货商一栏。
一月——国药控股。
四月——国药控股。
七月——国药控股。
没变过。
接下来才是关键。
卫生院用的那批药,是不是同一个渠道?
陈钢没有卫生院的电子台账。
但他有别的东西。
前天从药房窗口顺手拍的那张照片——散装药片旁边露出半截送货单。
单据抬头四个字。
康瑞达。
不是国药控股。
基层卫生院的基本药物必须走县级集中采购平台。这是卫生部的硬规定。卫生院没有独立采购权。
除非有人绕过了平台。
陈钢在表格里搜索康瑞达。
零结果。
从一月到九月。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涉及康瑞达医药。
也就是说——
康瑞达根本不在县级采购目录里。
它不是中标企业。没有资格向任何一家公立医疗机构供货。
但刘德才在用它的药。
陈钢靠在床头。盯着屏幕。
逻辑链清晰了。
康瑞达不在集采目录。卫生院无权从康瑞达采购。刘德才绕过平台私下进货。进的是低标临期药品。
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方国栋要的就是这个。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
照片拍到的送货单只是侧面。不是完整的书面凭证。方国栋需要卫生院那边的入库记录,或者康瑞达出具的销售发票。
两者对上,才是实锤。
陈钢关了表格。
晚上七点十二分。
他打开手机。那条药的事,可以谈还躺在短信列表里。
没回。
也不打算回。
但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对方为什么要谈?
威胁不管用,说明方国栋那边确实有了初步证据,硬压有风险。
那的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
陈钢几乎是本能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们需要时间处理卫生院药房里的东西。只要把送货单、入库单这些纸面痕迹销毁,陈钢手里那几粒药片和一张侧面照片根本不够定性。
顶多是。
疑似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