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知微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她午睡醒来，下楼倒水，听见厨房里传来说话声。她以为是刘阿姨，走近了才听清——是视频的声音。

……油温六成热，下排骨，煎至两面金黄……

她扒着门框往里看。陆沉舟站在灶台前，平板架在料理台上，屏幕里一个厨师正翻着锅。他照着做，下排骨，后退半步，神情严肃得像在拆一个不知道线路的装置。

锅里一声，油花溅起来，他连眼皮都没眨，继续盯着平板：翻面。

顾知微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带她去吃第一顿饭，滨城最贵的餐厅，包厢，定制的菜单，他连菜单都没看，因为那家店他买下来了。那时候他的逻辑很简单——想要什么，买下来；解决不了的事，用钱解决。

而现在，这个买下过整家餐厅的人，正对着一口冒烟的锅，一丝不苟地学翻面。

那天下午厨房里像打过仗。料理台上摆着四五个碗，生粉撒了一角，糖罐没盖盖子，平板被他来回拖了三四回位置，只为了看清视频里油温的到底是多高。刘阿姨下班来接厨房的时候愣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战场收拾了，只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七块煎废的排骨。

七块。她数了。

二

晚饭的时候，陆沉舟端出来一盘糖醋排骨。

摆盘很讲究，酱汁淋得很匀，边上还点缀了两颗焯过水的西兰花。如果忽略排骨本身的话，这道菜堪称完美。

排骨是黑的。不是酱色那种黑，是真黑，边缘还有几处碳化，冒着若有似无的焦味。

火候没控制好。他坐在她对面，把筷子递给她，表情认真，但营养还在。

顾知微看着那盘排骨，又看看他。

她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外层的焦苦味在嘴里炸开，里面倒是熟的，还有肉味。她嚼得很慢，咽下去，然后又夹了第二块。

好吃吗？他问。问得很镇定，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后来发现，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好吃。她说。

骗人。

真的。她嚼着第二块炭，眼睛忽然有点热，陆沉舟，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暮色。他的耳尖红了。

明天再做一次。他说，火候会好的。

那块炭她全吃完了。刘阿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小声嘀咕哪有让孕妇吃这个的，转身去厨房给她炖了盅汤压惊。

饭后她看见陆沉舟坐在餐桌前没动，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他连做饭都记笔记。油温六成被划掉，改成了，后面跟着三个字：看颜色。再后面是今天的总结：糖晚放了十秒。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页字，喉咙发紧。

明天再做一次。他说，火候会好的。

三

更离谱的事发生在周末。

周六早上陆沉舟说出去走走，她以为是散步，结果车停在了一家母婴店的门口。店面很大，三层，从奶瓶奶嘴到婴儿床、推车、安全座椅，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