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变得很慢，又很用力。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着一面鼓。

吉他手又换了一首歌。还是慢歌，只是调子更低了，像谁在夜里低声说话。和弦的变化很缓，从一个音滑向另一个音，像水流过光滑的石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旋转。沙粒在脚下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海浪在不远处一下一下地拍岸，和吉他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天然的节拍。她的耳廓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动，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揽着她。

她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他的肩膀、他的手掌、他身上的气息。世界缩小成了一团篝火的大小，而他们在这团火光的中心旋转。

烟花是在吉他手弹到第三个和弦时升起来的。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雨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整个海滩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在黑色的天幕上层层绽放，一朵还没散尽，下一朵就接了上来。

她抬起头。

烟花的光芒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线，每一道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他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残影，一闪，一闪，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坠在了瞳孔里。

他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一秒很长。烟花在头顶绽放，碎光如雨，纷纷扬扬地落进海里。吉他声低低地流淌着，篝火还在身后噼啪作响。但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她的耳廓。

气息温热，拂过耳尖的那一小片皮肤，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屏住了呼吸。

“你很温暖。”

她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华丽。恰恰相反，它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他会说的话。不像一个掌握着万亿资本的集团总裁会说的话。不像一个平时连表情都吝啬的人会说的话。

但就是因为简单，才真实。

她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座冰山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缝隙里透出底下滚烫的光，红得发亮，烫得惊人。那道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温度，直直地撞进她眼睛里。

烟花继续绽放。一颗，两颗，三颗。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们交叠的身影。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被烟花的光一次次刷亮，一次次拉长，像两个被定格在光里的剪影。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让他的气息包围自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阳光，烟火。全是他的味道。

他的手在她的腰侧收紧了一点。

不是用力，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刻是真的。确认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重量都不是幻觉。

慢歌快结束的时候，吉他手的指尖在弦上滑了一下，最后一个音符拖得很长，像一声叹息。

但紧接着，他拨出了一串欢快的和弦。节奏快了，旋律轻了，像是催着人跳起来。

他们没有立刻分开。

陆沉舟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她的脸还埋在他的肩窝里。烟花在头顶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火星和碎光像雨一样落下来。

他又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烟花的爆裂声掩盖了一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我不想松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加快了。从一下一下变成了急促的鼓点，撞得胸腔发疼。血液轰地涌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指尖发麻。她攥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隔着衣料陷进他的皮肤里。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贴近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衣领，整个人陷在他的气息里。她怕一说话就会打破什么，怕一睁眼就会发现这是梦。

篝火还在燃烧，木柴噼啪作响。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欢快的吉他声在流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沙滩上奔跑。火星飘起来，暗下去，飘起来，暗下去。

但他们站在沙滩中央，相拥旋转，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刻，不需要契约。

不需要条款。不需要签名。不需要任何写在纸上的东西来证明什么。

只需要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篝火的温度烤着后背，烟花的碎光落进眼睛里。

只需要那道裂缝——冰山底下，滚烫的岩浆正在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