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把四样东西按顺序排好,一样都没挪。
李队长放下茶缸。“带陈建华。”
隔了十来分钟,门开了。陈建华头发没抹油,西装外头套着件棉大衣,两个民警一左一右跟着。
他进门先看桌子,从票根看到底稿,一样一样看过去。然后他在另一头坐下,把大衣往下拽了拽。
从进门到坐下,他没往顾念念那边看过一眼。
“陈建华,陈二宝刚才的话,书记员念给你听。”
书记员念完,屋里没人吭声。
陈建华抬了抬下巴。“他咬我,我管不着。”
“委托书呢?”
“我没见过。”
李队长把那张底稿推过去。“这个呢?”
陈建华低头看了看。“这不是我写的。”
许杨从挎包里抽出那份笔迹鉴定书,翻到第二页,跟底稿并排摆在陈建华面前。
“省城做的鉴定,比的是你在联营组签过的调拨单。”许杨说,“你看这个‘调’字,言字旁那一点,起笔先往下按,再往右上挑。鉴定书上圈出来的,也是这一笔。”
陈建华没动。
“‘货’字底下的‘贝’,最后一点收得短,跟没写完似的。”许杨往下指,“底稿上三个‘货’字,一个样。”
“还有‘结清’的‘结’,绞丝旁你习惯连笔,三笔写成两笔。”许杨把鉴定书往前推了半寸,“你签调拨单签了两年,这几个毛病,一回都没改过。”
陈建华的手在大衣襟上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说了。”
“不说也行。”李队长站起来,“书记员记。物证有票根、印章比对、陈二宝的账本、回单底稿、笔迹鉴定。口供有陈二宝的,有张成的。几样东西对得上,证据闭环了。”
他停了停。“并案,移送。”
陈建华被带出去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李队长没回会客室,直接去了刘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关着,里头说了二十来分钟。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盖了章的公文纸。
“暂停通知,撤了。”他把纸递给顾念念看了一眼,“岔河、坝子沟那几个站,我让值班室挨个打电话。站里没电话的,让邮电所派人去喊。”
赵小云抱着那摞卷宗从会客室出来,听见这话,推了推眼镜,把卷宗抱得更紧了。
岔河这边,电话打到镇邮电所,已经快半夜了。
值班员骑车跑来,把刘站长叫了去。刘站长回来的时候,院门口还围着七八个没走的机手,老马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县局来电话了。”刘站长站在院门口说,“暂停撤了,接着拆,接着换。”
老马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头一个进了库房,把王强搁在门口的工具箱拎了出来。
“还愣着干啥?我那台四号机,今晚就给装上。”
瘦高个跟在后头骂了一句:“下午不是你嚷嚷天海自己搞鬼?”
“那是下午。”老马头也没回。
王强和老周在货车跟前清点木箱。老周打着手电,王强一箱一箱数。
“岔河八台,拆下来的四台今晚先装上,另外四台明早站里的人能接手。”王强说,“车上卸八箱,还剩二十七套。”
“坝子沟七台,柳树坪五台,黑水河跟高庄拆一批装一批,够转。”老周说。
林小北拿袖子把车灯擦了一遍。“明早几点走?”
“天亮前。”王强说,“坝子沟那条路背阴,出太阳前冻得硬,好走。”
刘站长把登记本拿来,翻到新的一页。“你们走之前,把今晚这几台记上,我好交差。”
县局这边,李队长把顾念念叫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那个单独编号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正中间,封口上的手印还是新的。
“这个不进移送材料。”李队长说,“另起一个号,另案放,钥匙我揣着。”
“借阅章那半截单位名,局里能认出来吗?”
“得送市里看,油渍浸得深,不好说。”李队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小张在石窑村拍的,刚冲出来两张。一张正面,一张背面带章,给你留个底。”
顾念念抽出照片看了一眼,又装了回去。
“这件事,我不催您。”她说,“可有人拿着我们厂的原件描过一遍,这个人还没找着。”
“你不催,我也搁心上。”李队长说,“先回吧,你们厂那二十八套,还等着你呢。”
吉普车把三个人送回天海,天已经蒙蒙亮了。车间的灯还亮着,赵启明在里头喊人搬轴承。
调度室里没人。顾念念打开铁柜,第二格里锁着那张成本表的原件。
她把卷宗抽出来,把那张带借阅章的照片压在了最底下。
她合上了铁皮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