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又摆弄起手里那片叶子。
海棠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别总是一个人待着。若是看得上哪家姑娘,你尽管跟我说,我去帮你撺掇。”
裴烬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心情这么好?跟萧致远和好了?”
海棠耳根一热,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嗯。”
裴烬沉默了一瞬,又问了一句,声音很低:“你真的,这么喜欢他?”
海棠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头,坦坦然然的,没有半分遮掩:“嗯,很喜欢。”
裴烬没有说话。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手里那片叶子被他捏着叶柄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行。那挺好的。”
海棠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过没关系的,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将军府的大门,随时给你敞着。”
裴烬嗤笑了一声:“以后你也不在将军府了,你得去镇国公府。”
海棠被他一噎,瞪了他一眼:“你这人!”
裴烬没有再跟她斗嘴。他将那片叶子随手往风里一抛,转身要走。海棠忽然追了两步,从那沉甸甸的食盒里扒拉出两包桂花糕、一包蜜饯、几个果子,一股脑儿塞到裴烬怀里。裴烬被塞了个满怀,愣了一下:“做什么?”
海棠理直气壮:“给你的。不拿我就不理你了。”
裴烬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顿了顿,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他惯常的懒散:“那我拿着,你每天来理我?”
海棠被他反将一军,还没来得及回嘴,裴烬已经一扬衣摆,转身走了。他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只有怀里的纸包在月光下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海棠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在灯下坐了下来。
她铺开信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了下去。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中秋佳节,月圆人安。女儿在京中一切安好,惟愿双亲边关珍重,早晚添衣……”
她写得极慢。先是问候了父母的身体,又说了些京城里的日常琐事——幼学里的孩子又长高了多少、府里新来的厨娘做菜的手艺不错、中秋宫宴上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气色都很好。她甚至还写了几句凝儿在宫宴上如何跟太子拌嘴的趣事,写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一页纸写完了,她又写了一页。
最后,笔尖在第三页纸上停了又停,终于写下了那句话。她的字迹比方才端正了许多,一笔一画都格外小心——
“女儿心中,有了一个人。想先问过爹娘的意思,再行定夺。”
她顿了顿,又提起笔,在后面写下了他的名字。
“——是镇北王世子,萧致远。”
写完这几个字,她将笔搁下,将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三页纸,厚厚的一叠,字迹工整,言辞诚恳。她读了又读,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了,才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用浆糊封了口。
她捏着那封信坐在灯下,正想着明日怎么把它送到萧致远手上——窗棂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海棠抬起头。
一道黑影从窗外无声地闪了进来,落在她面前,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