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北戎来书，抄送东宫一份。”承平帝又看向文官列中的太子，“太子也看看，回头与致远商议商议，拿个细则出来。”

太子赵承瑾出列躬身：“儿臣遵旨。”

“铛——铛——铛——”

退朝的钟声悠悠响起，在殿宇间回荡。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低声议论着今日朝堂上的惊天消息，北戎、和亲、互市，几个词被风卷着，飘出殿外。暮色从敞开的殿门漫进来，落在汉白玉地砖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暗影，将往来的人影拉得很长。

萧致远走在武官队列最前，玄色朝服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沉冷。他步履平稳，脑中却已开始盘算起边关各州的粮草底数、布防格局——核查军需看似是差事，实则是将边境防务全权交到了他手上。这既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担子。

——

踏出宫门时，晚风卷着秋意扑面而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掠过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张脸。

沈海棠。

那日巡镇司的对峙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闷得发慌。他抿了抿唇，压下那点莫名的烦躁，翻身上马，往兵部衙署而去——核查军需的差事，刻不容缓。

——

同一时刻，西市街口。

海棠从将军府出门，要去药铺。她沿着街边走，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了。

眼前这条街，正是四月前惊马出事的地方。

街面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车马碾得光滑，两旁店铺林立，卖糖人的、卖布匹的、摆杂货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依旧。街角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里，枝桠横斜，只是如今入了秋，叶子开始泛黄飘落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忽然就失了神。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日，惊马从街头狂奔而来，孩童站在路中央吓得啼哭，她冲上去想抱开孩子，闭眼的瞬间，是一只有力的手勒住了缰绳，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马蹄擦着她的裙边落下。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马背上的人。玄色常服，眉目冷冽，勒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分明，垂眸看她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照面。

如今街面干干净净，没有惊马，没有啼哭的孩童，也没有那个勒住惊马、替她扶正玉簪的人。

自从巡镇司不欢而散后，两人便断了联系。他没有派人来送过什么，也没有再出现在将军府附近，像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她心里又气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想念。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海棠拢了拢怀里的药包，指尖微微发凉。心口空落落的，像被风掏空了一块。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鼻尖那点酸意，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目光总不自觉地往街角瞟，像是盼着能忽然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又像是知道，再也不会像那天一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想他。

很想他。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