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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海棠缓缓睁眼。

静室里浸着淡淡的檀香与桂香，窗外日影已然西斜，鎏金碎光透过菱花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木格影子，竟已是午后时分。榻边的小几上，半盏凉茶早已凉透，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侍女玲珑静立榻边，手中捧着一套叠得齐整的骑装、一双油光锃亮的黑皮马靴，旁侧还压着张折叠齐整的素笺。

海棠心头泛起几分诧异，撑着榻沿坐起身，抬手取过纸条缓缓展开。纸面字迹遒劲利落，锋棱藏于笔墨之间，是萧致远独有的笔锋，墨色浓淡相宜，想来写得极稳。寥寥七字落在纸上：

我在山门口等你。

落款只单单一个“远”字，笔锋收得极沉，像他这个人，话少，分量却重。

她抬眸看向玲珑，轻声问：“这笺子何时送来的？”

“约莫半个时辰前。”玲珑抿唇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促狭，“那小厮特意嘱咐奴婢，切莫惊扰小姐安睡，说世子不急，让您好生歇够了再说。”

海棠捏着素笺的指尖，微微一颤。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她不过在山顶随口叹一句“若能骑马纵情驰骋便好”，本是无心之言，风一吹便该散了。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转眼间，连骑装、马靴、坐骑都替她备妥当了。

三年了，除了谢云舟，从没有人这样把她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

她垂眸望着素笺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那个“远”字，心里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犹豫了片刻，取过玲珑手中的骑装换上。一身银红色的骑射劲装，料子是轻薄坚韧的蜀锦，针脚细密贴身，收腰利落，配上那双黑皮马靴，尺寸竟分毫不差，像是早已量过她的身形、量身裁制的一般。

她取过玄色发带，将一头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鬓边落下几缕碎发，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一身银红，衬得肤色胜雪，眉目飒爽明艳，平日里的温婉柔顺尽数敛去，添了几分利落英气，像株迎着山风开得热烈的山茶花。

海棠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了神。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样鲜亮的颜色了。三年素衣，青的、灰的、月白的、鸦青的……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一片沉静的死水里。

镜中这个眉眼飞扬、一身赤红的女子，竟有几分陌生。陌生得让她心底空落落的，像偷穿了别人的衣裳；又隐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雀跃——原来她还能有这样鲜活的样子。

她抬手碰了碰镜中人的脸颊，指尖是凉的，心口却热得发烫。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朝山门走去。风卷起红衣下摆，猎猎地拂过石阶，她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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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古槐之下，萧致远已静立了许久。

树影斑驳落在他玄色常服上，身侧系着两匹骏马，他手中握着两支马鞭，指节骨节分明。日影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却站得极稳，像株扎根在土里的树，半点不耐烦也没有。

瞧见那抹银红身影快步而来时，他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浅淡笑意，像塞北终年不化的坚冰裂开一道细缝，漏出点久违的暖意。连握着马鞭的指尖，都不自觉松了松。

海棠快步上前，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劳世子久等，我贪睡，耽搁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