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们的首领。

厄加特。

厄加特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很冷，像冰又像刀。

扫过每个人脸上的时候，都像是能刮下一层肉来。

没人躲闪。

所有人都迎着他的目光，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在接受检阅。

“很好。”

厄加特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你们都顺利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头顶的管道。

“接下来，我们的试炼，就要开始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

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

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此刻快要按捺不住了。

试炼。

他们等了太久的试炼。

用他们的命，去砸开上城的大门。

他们要去做能够做的事！

厄加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

“谁愿意去？谁能做到？”

话音刚落。

“我！”

“我去！”

“让我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往前挤，高高地举着手，争先恐后地喊着。

脸上是狂热的，是不顾一切的兴奋。

像是在争抢什么无上的荣耀。

雷米冲在最前面。

他那只受伤的手用力往前伸着，脚步又快又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扑到货车旁边，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防水布。

“哗啦” 一声。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浑浊的黄色液体，是提纯过的烈性炸药药剂，旁边还有特制的背带，能把整排罐子固定在身上。

雷米一把抓起背带，往自己身上套。

他的断手不太好使，动作有点笨拙，却异常坚决。

“这些是我的！”

他嘶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我第一个去！”

旁边还有几个人也冲了过来，伸手去拿剩下的炸药。

很快，一共五个人，都背上了满满的炸药罐。

每个人的胸口、后背、腰上，都绑得密密麻麻。

稍微蹭一下，都可能爆炸。

可没人在乎。

雷米绑好了最后一道带子，直起身子。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管道入口，又看了看厄加特。

厄加特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这就是最大的认可。

雷米咬了咬牙，走到梯子旁边。

那是一架长长的铁梯，顺着墙壁往上，直通管道的入口。

他伸出手，抓住冰凉的梯阶。

受伤的手使不上劲，他就用另一只手发力，一点一点往上爬。

动作不快，却很稳。

剩下的四个人跟在他后面，也陆续爬了上去。

管道入口很大。

可钻进去之后，才知道里面有多逼仄。

圆形的通道，直径也就一人多高。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又凉又黏，管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还有各种各样的污渍，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臭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一片漆黑。

没人敢点灯。

就凭着触觉，顺着管道慢慢往前爬。

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脚下污水的哗啦声。

还有，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咚，咚。

那是皮城的看守，在地面上来回巡逻。

他们还不知道，脚下的管道里，正有五个人，背着炸药，往他们的方向爬。

雷米爬在最前面。

污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凉得刺骨。

旧伤被泡得发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可他脸上却带着笑。

一种扭曲的，畅快的笑。

他想起自己刚加入光荣进化的时候，每天都在幻想。

幻想有一天能换上崭新的机械臂，能重新拿起工具，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能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努力，只要听话，就能实现。

后来才知道，都是假的。

上城人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连一口干净的空气都不肯分给下面的人。

还有光荣进化的那“飞升”的传说……所谓的进化，所谓的未来，都是说给傻子听的。

既然好好活着的愿望实现不了。

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把这一切都毁了。

把这座高高在上的城市，砸进泥里。

雷米一边爬，一边慢慢伸出手。

他摸到了胸前的炸药罐。

指尖碰到了瓶口的保险塞。

越来越近了。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正上方。

就是这里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后面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在等他的信号。

雷米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臭味，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厄加特的时候。

那个巨人站在高台上，对着他们所有人说。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想要公平，就得自己抢。

想要尊严，就得自己打。

用你们的手，用你们的命，去把属于你们的东西夺回来。

雷米笑了。

他张开嘴，露出两排被腐蚀得发黄的牙齿。

他的手指，扣住了瓶塞。

用力一拔。

“啵” 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

“轰 ——！！！”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在管道里炸开。

灼热的火焰沿着管道疯狂地肆虐，瞬间吞没了五个人的身影，厚重的铸铁管壁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钢铁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地面猛地一颤。

像是整个祖安都抖了一下。

冲天的焰浪顺着缺口往上冲，直接掀飞了地面上的窨井盖，还有附近的好几截路面。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管道下方的泄洪区里。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头顶炸开的火光。

冲击波顺着管道传下来，吹得所有人衣服猎猎作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击，嗡嗡作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哈——！！”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狂吼起来。

欢呼，呐喊，歇斯底里的狂笑。

有人高举着拳头，用力挥舞，有人互相拥抱着，用力拍着对方的后背，还有人跪在地上，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成了。

他们做到了。

这是他们打向上城的第一拳。

重重的，狠狠的一拳。

厄加特站在原地，六只机械足稳稳地钉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炸开的火光，橙黄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没有表情，也没有欢呼。

对他来说，这只是开始。

小小的试炼而已。

真正的进化，真正的洗礼，还在后面。

他慢慢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狂热的人群。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或是主动或是被动。

很快，整个双城，都会燃烧起来。

火焰的光芒，映在他冰冷的金属面罩上。

泛着残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