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件事，水太深了。

表面上是一个连环杀人魔，背地里牵扯着议会的博弈，家族的旧怨，还有祖安那边的暗流。

真金魔不过是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就算真抓到他，后面还有的是人冒出来。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跟她说这些也没用。

路得自己走，坑得自己摔。

摔过几次，自然就明白了。

亚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外套上沾的一点灰尘。

“行了，钱我拿到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冲凯特琳摆了摆手，转身就往警局大门走。

脚步慢悠悠的，一点都不急。

凯特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问问他那天在仓库区有没有注意到别的异常，或者问问他对真金魔身份的猜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这个从恕瑞玛来的佣兵，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可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说了也未必肯搭理自己。

就在这时。

“轰 ——！！”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西边传了过来。

声音大得惊人，像是整座城市都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警局大厅的玻璃窗瞬间嗡嗡震颤，边角的玻璃直接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水磨石地面微微晃动，桌上的文件被震得哗啦啦掉了一地。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亚兰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他迅速回过头，和大厅里的凯特琳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

下一秒，他们同时快步往外走。

警局门口是一段宽阔的花岗岩石阶，站在最高处，能看清大半个西区的街景。

两人跑到台阶上，抬眼望去。

就看见两个街区之外的方向，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焰浪冲天而起，翻滚着往上涌，瞬间照亮了半边暮色。灼热的气浪顺着街道扩散开来，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带着浓重的焦糊味。

一个沉重的铸铁窨井盖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飞，打着旋往天上冲，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然后重重砸下来，哐当一声砸在街道中央，溅起一串火星。

浓黑的烟雾滚滚往上冒，很快就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融在了一起。

火光中，能看见周围几栋建筑的外墙都被熏得乌黑，窗户玻璃碎了一地，沿街的商铺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摇摇欲坠。

“我的天……”

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警局里的执法官们纷纷冲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往那边看，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面包，有人刚系了一半的腰带，脸上都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怎么回事？哪里炸了？”

“听声音像是西区主干道下面！是不是输水管道炸了？”

“不对啊，管道上周刚检修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所有人，拿上防爆装备和武器，跟我走！”

值班的警司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一声，转身就往楼里冲。

执法官们纷纷回过神，乱中有序地往回跑，去拿装备。脚步声杂乱地响成一片，整个警局瞬间进入了应急状态。

街道上也乱了起来。

有浑身沾着灰的市民从爆炸的方向尖叫着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祖安人打上来了！是祖安的炸弹！”

“快跑啊！还要炸！”

路人吓得纷纷往反方向跑，大人喊小孩哭，乱成一团。几个维持秩序的执法官逆着人流往前走，大声喊着让大家不要慌，可根本没人听得进去。

亚兰站在台阶最上面，手搭在眉骨上，往爆炸的方向望了片刻。

他啧了一声，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发白的凯特琳，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看来你母亲最近运气是真不怎么样。刚把金魔的案子压下去，又来这么一出。”

凯特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

她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听到亚兰的话，她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还有点反感。

她没跟亚兰斗嘴。

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台阶下跑。

制服的裙摆被风掀起来，她跑得很快，脚步很急，径直往爆炸的方向冲去。

背影绷得紧紧的，带着股年轻人才有的莽撞和执拗。

亚兰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跑远，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又转过头，看向远处还在翻腾的黑烟和火光。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金魔的事刚告一段落，公告都还没贴热乎，立刻就来了这么一场大爆炸。

时机卡得这么准，要说没人在背后故意安排，鬼才信。

是祖安那边的人故意搞事，想把乱子闹大？还是皮城内部的人自己动的手，借着混乱抢好处？

不管是谁，这一下炸下去，本来就暗流涌动的双城，只会更乱。

乱了才好。

水浑了，才好摸鱼。

局越乱，机会才越多。

亚兰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他没跟着执法官们往爆炸现场凑。

凑热闹不是他的风格。

这种时候往现场挤，除了吸一鼻子灰，什么好处都没有。

他得先回旅馆，好好理一理思路。

想想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毕竟现在他眼里的，可不再是手里这点轻飘飘的赏金了。

这整座双城藏着的财富，还有那些埋在阴影里的机会，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傍晚的风卷着焦糊味吹过街道，凉飕飕的。

惊慌的市民往东边跑，脚步声杂乱。

只有亚兰逆着人流，走得不紧不慢。

他低着头，嘴角噙着一点淡笑。

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狼，慢悠悠地走进了这座城市越来越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