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个人而言,回溯这段时间的相处,面对着幼小的她,完全是呵护与引导的态度。
简单来说,他对待这里的希维尔更多是一种近乎“养女儿”的心态。
说他对一个心智尚未成熟、身体也仅是少女模样的孩子产生超越界限的爱恋,这念头本身就显得怪异且不适。
即便他如何自我剖析,进行真诚的追问,答案也是否定的。
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嘛,难以言喻的牵挂和在意,也确凿无疑地系在梦境之外,与他同行至此的希维尔身上。
“她”与“她”,本质上又是同一个人,情感好像不可避免地混杂了起来。
认知上的割裂让他实在是纠结。
他的思考被一阵骤然加剧的风打断。
起初只是寻常的沙漠阵风,但转眼间,风声便呼啸起来,卷起漫天沙粒,打在皮肤上生出细密的疼。
风势不断变大,到了让人难以睁眼、甚至难以前进的地步。
驼兽们不安地喷着鼻息,纷纷停下了脚步,任凭赶驼人如何吆喝也不肯再走。
商队顿时陷入一阵混乱。
绑在驼兽身上的货物在狂风中摇摇晃晃,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领队顶着风沙,声音嘶哑地呼喊起来,招呼大家赶紧帮忙稳住货物。
亚兰立刻将思绪压下,快步走向队伍中部骚动最厉害的地方。
只见一只体型尤为高大的斯卡拉什,或许是因为血脉不够纯正,它虽然骨架壮硕,但四条腿细弱伶仃,看起来却有些支撑不住过于沉重的负载。
它正焦躁地原地踏步,背上小山般的货物歪斜得厉害,捆绑的绳索已然松脱了大半,几口箱子危危险险地挂在一旁,随时可能砸落。
“想办法重新固定!”领队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亚兰脸一沉,二话不说便冲上前去。他利落地攀上驼兽身侧的鞍具,伸手去抓那几根在风中狂舞的粗绳,试图在货物彻底倾覆前将它们重新拉紧系牢。
沙粒密集地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滑不溜手的绳索上,用力过度让手背青筋暴起。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响压过了风声!
是重物狠狠砸落在沙地上的声音,伴随着一片惊恐的惊呼和驼兽的悲鸣骤然在商队中炸开。
一直坐在自己驼兽上刻意不往那边看的希维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骚动惊得猛地抬起头。
风声裹挟着人们慌乱喊叫的碎片钻进她的耳朵,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被反复喊出的名字——
“亚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一种要撕裂胸腔的力度疯狂地撞击起来。
他……
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跌撞着跳下驼兽,顶着几乎要将人吹跑的狂风,踉跄地拨开慌乱的人群,拼命向事故中心挤去。
沙子迷住了她的眼睛,刺得她泪水直流,她胡乱用手背抹开,努力睁大酸涩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那只高大的斯卡拉什竟侧倒了下来,发出痛苦的哀鸣,而它身下,是散落一地的的货物,堆积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