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找了个话头,问起了方才那批萨恩斯人武器处理的后患。
毕竟那些带着部族印记的东西,可是个不小的问题。
希维尔的回复轻描淡写,“柯诺波斯特会处理好的,他们没办法只凭那些武器和驼兽知道是我们。”
“哦……”亚兰下意识地点点头,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咂摸出这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味。
他赶忙追问,“等等,你刚才说……‘没办法只凭它们知道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希维尔闻言,停住了脚步。
集市喧闹的人流如同河水般绕过他们这块突然静止的礁石。
她转过头,看着亚兰,语气平淡地解释起来。
“柯诺波斯特只答应了会帮我们‘处理’掉那些东西——刀剑上的部族刻印会被磨掉或者熔毁,驼兽身上的旧烙痕会被覆盖上新的标记。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强调重点,“刚才那笔交易,可是我与柯诺波斯特本人面对面进行的。他认识我,也知道东西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亚兰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抬手扶住了额头:“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商人根本不会为我们保守秘密?萨恩斯人如果追查到这里,很容易就能从他嘴里问出是我们卖掉了他们族人的装备和坐骑?”
“当然。”希维尔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保守秘密是另外的价钱,而且它很贵。”她瞥了一眼亚兰揣在怀里的那袋钱,“至少把你刚才分到的那一袋钱全给他,恐怕都不太够。”
“哈啊……”亚兰长长地、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无语。
这女人办事的风格还真是……直接又充满了后患。
希维尔看着他这副样子,反倒用一种近乎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在恕瑞玛的沙漠里,没人能够真正保守秘密。所谓的守口如瓶,通常只是因为价码还没开到足够打动他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往好处想,“不过柯诺波斯特这人在这方面还算‘不错’。让他主动保守秘密非常昂贵,反过来也就意味着,别人想从他嘴巴里买消息,同样得付出不菲的代价。萨恩斯人或许会来查,但未必舍得为了几个边缘小卒的下落付出太大的代价。”
“对了,”希维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继续说道,语气平淡,“死人同样能把秘密保守得很好。你如果实在担心,或许可以……”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方才离开的那个方向。
“打住。”亚兰立刻抬手,打断了她显然未竟却意图分明的话。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那个叫柯诺波斯特的商人,且不说他身后那些关着沙漠害兽和奴隶的笼子本身就证明他绝非善类,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更是难以预料。
为了掩盖一个麻烦而去制造一个更大、更不可控的麻烦,这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必须隐藏于黑暗,秘密无人知晓的双面帝王……
压下心中那股对希维尔行事风格产生的无力感,亚兰对着她抬手挥了挥,算是发出了一个自己要先行离开的明确信号。
出于一种习惯性的礼貌,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得回去了吧?接下来要去哪?”他猜想她或许要去找商队复命,或者有别的雇佣任务。
“去喝酒。”希维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速接上,她的视线非常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地落在了亚兰腰间那个刚刚鼓起来没多久的钱袋上,“你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