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个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女人套近乎，看来是件徒劳无功的事情。

他学着女人的样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洞外鬼哭般的风声和鼻尖萦绕的蝙蝠粪便气味，尽可能恢复一点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咆哮声终于开始减弱。

风吼的频次开始变得断续，沙砾拍打岩壁的力度从暴雨般的噼啪声，逐渐减弱成细碎的窸窣。

天际线处，原本翻涌的沙墙顶端最先透出光亮，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掀开幕布，呼啸声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沙粒簌簌落地的轻响，如同巨兽收起利爪时抖落的鳞甲。

偶尔还有零星的碎石从岩顶滚落，在渐趋平静的沙地上弹跳几下，最终陷入柔软的沙毯。

当最后一缕狂风卷着沙粒掠过洞窟口时，整片荒漠已恢复成起伏的金色波浪。

女人睁开了眼，动作干脆地站起身，拍打掉皮甲和头发上厚厚的沙尘，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她没看亚兰，径直走到洞口，眯着眼观察了片刻。

“走了。”她简短地命令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闲聊从未发生过。

亚兰也赶紧起身，活动了下酸麻的四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再次踏入这片刚刚被沙暴肆虐过的大地。

视野开阔了许多，但沙暴的余威仍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地面被重新塑形，熟悉的沙丘轮廓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仿佛被巨兽蹂躏过的波纹状沙地。

一些低矮的风蚀岩被完全掩埋，只露出尖顶；另一些则被剥蚀出新的、更狰狞的形状。

女人辨认着方向，对亚兰说了她最新的推测，沙暴远去，可以去之前提到的那处东边废弃暂居点了。

然后，她步伐坚定地朝着那个地方前进。

亚兰紧随其后，靴子深深陷入松软的沙中，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费力。

沙暴抹去了所有参照物，让这片本就陌生的沙海显得更加无边无际，充满了欺骗性。

好几次，远方地平线上浮现出模糊的绿洲轮廓，甚至能看到摇曳的树和波光粼粼的水面。

亚兰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疲惫的身体也涌起一丝希望。

女人头也不回，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假的，海市蜃楼。”她的声音平淡无波，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沙漠的把戏。

确实如此，蜃景靠近之后，化作了滚烫的黄沙和扭曲的空气，亚兰只得苦笑。

他同样感叹，还好有女人的引路。

“希望能在今晚之前走出这片鬼地方。”

“看情况，如果没有第二场沙暴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也许是洞窟的一番闲聊，让女人的话也多了起来，竟然会主动回答。

然而，事与愿违。

当他们在黄昏的余晖中，艰难地翻过一座异常高大的沙丘后，一片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下方。

依旧不是绿洲，而是一片被黄沙吞噬了大半的废墟。

残破的土黄色墙壁如同巨兽的肋骨，从沙海中支棱出来，一些低矮的房屋只剩下半截屋顶露在外面。

风沙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哨音。

是一座被遗弃已久，正在被沙漠缓慢消化的小城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