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转过脸，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审视着他忧郁的侧影。

短暂的沉默后，她带着惯有的刻薄语气开口：“哦，想要回去？你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吗？”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德玛西亚的人，有时会将他们认为有错、又不至于处死的人送到恕瑞玛的西面荒漠，任其自生自灭。”

亚兰猛地一怔，从飘渺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接了对方的话，“德玛西亚是这样的，那些被放逐的人有的还选择爬上西边高耸入云的山来试图寻求救赎。”

“你在说别人的故事？”女人挑眉。

“当然。”

“那你呢，你是放逐者吗？”

“不是。”他无法解释自己真正的来历，来自另一个世界听起来像是一个荒诞的故事。

对方不会理解，也没有必要理解。

如果她理解了的话，也大概会把自己当成类如虚空生物的一种东西。

他只能顺着女人提供的语境，编织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艾欧尼亚人的故事。

“艾欧尼亚太远了，越山跨海，没有人会勤快到把我从那里送到这边。”

女人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洞外翻腾的沙幕。

亚兰的否认让她排除了德玛西亚流放的可能。

在她心中，另一个模糊的推测成形：或许就像那些在乌泽里斯城逃离诺克萨斯劳役船或矿坑的家伙，为了活命，一头扎进了这吃人的沙漠，成了无根的游魂。

这样的人，在恕瑞玛的沙海边缘并不少见。

这段意外的、带着点互相试探的交谈，让洞窟里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亚兰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熟稔在滋生。

他决定再推进一步，试图巩固这层脆弱的合作关系。

“我的名字叫亚兰。”他主动报上了名字，声音放得平和了些，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友善，“你呢？我们总得有个称呼，总不能一直没办法称呼对方吧？”

女人没有任何回应。

她甚至没有看亚兰一眼，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冰冷的岩壁，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

过了几秒，她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近乎敷衍的语调说道：“歇息吧，待会儿沙暴就停了。”

自我介绍是一种不必要的事情，现在没有意义，也许等到走出去，从这个男人身上拿到可观的报酬之后，才会考虑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的向导未来将声名赫赫。

她绝不会错过拥有一个回头客的机会。

敷衍过后，她干脆利落地扭过头，把后脑勺和略显疲惫的肩线留给了亚兰，彻底关闭了对话的通道。

亚兰望着那撇过去的沾满沙尘的黑色发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气闷涌上心头，差点气笑。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熟络感”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算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彻底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