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刘德玉带有一丝挑衅的话，董卓然刷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他很想说，就你这种人也配跟我谈人格。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李树南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一脸沉着地说道：“刘德玉，没有交易是吧？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腊月二十八日晚上八点零七分，你工商银行的账户入账十万元，付款人的账户正是汤荣华。之后，你昵称为‘金玉满堂’的微信，收到一条昵称为‘我心飞扬’发来消息，内容是：‘躲过风头再回来，有困难尽管说，谢谢你’。这‘金玉满堂’是你，‘我心飞扬’是汤荣华没错吧？而你回复的是：‘不用客气，士为知己者死’，这也没错吧？你现在告诉我，汤荣华为什么要私下给你十万块钱？还有，那‘躲过风头再回来’是什么意思？我警告你，想清楚了再说，不要做无谓的狡辩。”

“这…… 这……”刘德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停嗫嚅，眼神躲闪飘忽，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裤缝，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董卓然立即抓住这个时机，神色庄重地向他普法：“刘德玉，我有必要跟你讲清楚相关法律规定。刑事案件之中，证人、鉴定人等，针对案件关键情节故意作出虚假证明，意图陷害他人或是隐匿罪证，那就构成伪证罪，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且你明知道对方属于犯罪分子，还出具虚假证明，帮助其隐匿犯罪事实，逃避法律制裁。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汤有成这起案子，你到底有没有作伪证，你心里一清二楚。不管你开不开口，真相都不会被掩埋。我们千里迢迢过来，不可能没有掌握证据，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你好好想一想，主动坦白，才是争取从轻处理的唯一出路。一味负隅顽抗，只会加重自身罪责，没有任何退路。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些道理，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刘德玉垂下脑袋，双唇紧紧抿死，一言不发。可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剧烈起伏的胸膛，都暴露出他内心正进行着一场痛苦万分的挣扎，侥幸和恐惧在他心中来回撕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分钟一晃而过。见刘德玉依旧铁了心闭口不言，李树南决定再施加最后一层压力：“刘德玉，不愿意在这里交代是吧。没关系，那就换个地方再说。柴俊、董卓然，把他铐起来，带走！”

话音刚落，柴俊跨步上前，金属手铐 “哗啦” 一声亮出，寒光一闪。

“等等，等等。”一声焦急的呼喊从楼梯上传了出来。

说话的是刘德玉的妻子水秀莲，她一直就悄悄地躲在楼梯的拐弯处偷听。眼见要把自己的丈夫铐走，她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

李树南虽然见过刘德玉，但没有见过水秀莲，一抬眼，问道：“你谁呀？”

跟在她后面的李双喜连忙解释道：“几位警官，她是刘德玉的爱人水秀莲。”

水秀莲没有理会别人，径直走到刘德玉的跟前，一脸激动地说道：“老刘，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基本上都听见了，三年前你们公司发生的强奸案，应该是你做了伪证对不对？我一个普通家庭妇女都懂，谁犯了法，谁就该接受惩处。你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道理应该比我懂得更多，可你为什么会在这个问题上犯糊涂呢？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古人尚且明白的道理，我们怎么就明白呢？如果你知道谁是真正的施暴之人，那你就该站出来揭发他，把他绳之以法，更不能诬陷别人，让别人背锅，且不谈法律、正义，至少我们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你听听，你听听。” 李树南立刻接过话头，目光落到垂头丧气的刘德玉身上，说道：“刘德玉，连你的爱人都比你明事理。你们原本是和睦清白的一家人，为什么你非得要去触碰法律的红线，作伪证，包庇罪犯，难道你真的很想吃牢饭吗？难道你真的打算让你的良心愧疚一辈子吗？

刘德玉缓缓抬起沉重的脑袋，脸上布满惶恐，眼神带着一丝祈求，声音微微发颤，试探着问道：“特派员同志，如果我现在说出全部实情，能不能获得宽大处理？可不可以不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李树南神色严肃，没有半分回旋的虚言，直截了当：“刘德玉，你不要试图和我们讨价还价。你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你的虚假证词，致使案件出现严重错判，造成了恶劣后果，刑事责任不可能完全免除。要想得到从宽处理，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如实交代全部事实，配合我们将真正的罪犯抓捕归案，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向法庭建议，依法对你从轻或减轻处罚。至于最终的量刑是三年以下，还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这全都取决于你的态度和有没有立功表现。”

水秀莲眼圈泛红，语气满是痛心，继续苦口婆心地规劝：“老刘，就坦白了吧。躲是躲不过去的，瞒也是瞒不住的，就算要承担法律责任，你也该把真相如实地讲出来，我和女儿都不会怪你的。当初我嫁给你，就是看重你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你好好想想吧，因为你的假证词，让无辜之人蒙受牢狱之灾，却让真正的罪却逍遥法外，这公平吗？往后的日子，你的良心真的能够安宁吗？”

当然，这里有一层内情水秀莲并不知晓，那就是汤有成也并非完全无辜，他同样实施了犯罪行为，只是属于犯罪未遂，理应接受法律制裁，却不该被扣上不属于自己的重罪，承受超出自身的惩罚。

李树南在心里为水秀莲点了一个赞：嗯，这个女人不错，是个明事理的女人。

刘德玉看向满脸悲戚的妻子，又转头望向神情肃穆的李树南一行人，心里最后的侥幸彻底崩塌，他不得不低头了，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郁结的浊气，声音沙哑，脸上写满愧疚与懊悔：“各位特派员，对不起。我确实作了伪证，现在我全部坦白。”

李树南神色稍稍缓和，缓缓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