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董卓然的话，巩新城一脸深沉地分析道：“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除非他彻底从人间蒸发了，否则就算挖地三尺，我们也能把他找到。从客观角度分析，刘德玉只是普通企业中层，无商海宿敌、无私人死仇，既无权势纠葛，也无巨额财富纠纷，不存在被人绑架、报复、灭口的常规动机，他一定在某个地方。”
董卓然心念一闪，竟然大胆地抛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巩处，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刘德玉当年为汤荣华做了最关键的伪证，帮其掩盖了真相、洗清了嫌疑。如今我们重启旧案的调查、步步深挖，已经惊动了汤荣华。而汤荣华为了守住当年的秘密、确保自身安全，他会不会铤而走险，自己动手或暗中雇人把刘德玉和他老婆直接灭口、解除隐患了？”
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瞬间让车内气氛有些压抑。晚风透过车窗吹入，竟带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巩新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眉头紧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指尖缓缓摩挲着下颌，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审慎客观：“我认为，这种可能性的概率很小，汤荣华应该不至于走到绑架杀人这一步。我们虽未正面约谈、核查汤荣华，但多方走访反馈的信息表明。此人虽然好色成性、生活作风龌龊，经常私下里骚扰女职工。但实话实说，他经营企业确实是中规中矩，扩大生产，开拓市场，诚信经营，依法纳税，善待员工，从不拖欠薪资，地方口碑、商界声誉都是可圈可点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将一个起初只有20几个人的小作坊，发展成为了一个四五百人的中型企业，而且还多次被上级有关单位表彰。我个人认为，他应该算不上那种为富不仁，心狠手辣的奸商。如果说他色胆包天，我相信但如果说他有亲自杀人或雇凶杀人的胆量，我还真有点不信。”
“但愿如此吧。”董卓然低声感慨，后半句潜藏的凶险话语尽数咽回心底。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一旦猜测成真，这桩陈年旧案，将彻底升级为牵扯多条人命的惊天大案，背后的黑暗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深、更隐秘。
两人抵达落脚的宾馆时，时针已然指向午夜零点。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陷入静谧，唯有街边零星路灯亮着微光。
巩新城看着一众疲惫不堪的队员，心里有些不忍。下午驱四五个小时风尘仆仆赶到麻田，入夜后又马不停蹄开展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走访排查，身心早已透支。
他本想开个碰头会，但还是放弃了，当即下令：“洗洗睡吧。”
一夜休整，转瞬至次日清晨。
宾馆早餐区暖意融融，氤氲的热气驱散了晨间微凉。饭后，一众队员自觉地集中到了巩新城的房间。
李树南看向身旁的巩新城，低声请示：“巩处，刘德玉夫妇离奇失踪，案情疑点重重、事态特殊，我们要不要第一时间向高局、黄局汇报情况？”
巩新城微微沉吟后，说道：“先缓一缓吧。两位主官身负多项重大督办工作，事务冗杂。目前只是人员失联，尚无确凿证据、未定性质，我们先自行摸排线索、查清原委，实在遭遇瓶颈、无法推进，再向上请示汇报。”
“有道理。”李树南点头认同，随即追问，“那您看我们下一步的排查方向，该如何部署？”
巩新城显然早已深思熟虑，思路相当清晰：“上午依旧兵分两路、分头行动。我和董卓然重返新潮箱包厂，重点走访刘德玉的老同事、老下属，深挖他的社交圈、人脉关系、近期动向，继续寻找他失联线索。你们三人组，立刻前往移动营业厅，同时请求白玲处长协助，专项调取刘德玉、水秀莲夫妇近期全部的通讯记录，重点锁定正月初三失联前后的所有联络轨迹。逐一核查最后通话人员的身份信息、行动轨迹，顺藤摸瓜，追根溯源。”
“明白，我们立刻出发。”李树南郑重点头领命。
经过四个小时走访排查、数据调取、线索核验，两队人员先后返回了宾馆，再次召开了临时碰头会，汇总各组摸排情况、整合线索。
首先由李树南汇报了他那个小组调查的情况：“新潮箱包厂一直遵循固定放假制度，腊月二十六统一停工放假，正月初十正式复工上班，有效避开春节出行高峰，多年未曾变动。结合电信部门后台数据和白玲处长提供的信息，刘德玉夫妇失联前后的通讯轨迹已全部理清。水秀莲近期通话极少，全程无异常：正月初三给女儿刘碧芳打过一次报平安电话，腊月二十九接收过女儿一次来电，再无其他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可疑线索。反观刘德玉，通讯轨迹异常密集，疑点重重。近期共计呼出十一次通话、接入九次通话，线索极具指向性。呼出电话中，有五次是汤荣华，两次是供销科的同事，剩余四次为广州移动的同一号码，该号码实名注册人为李双喜，户籍地为黔南省普华市下辖某村镇。春节前后各两次，最后一通通话的通话时间事正月初三下午三点十五分，也就是他失联关机前的最后一次对外联络。接入的九次电话里，四次为供销科座机、两次是女儿来电、一次是女婿打的，剩余两次均为汤荣华打给他的，分别在腊月二十八、正月初二晚间，时间节点十分微妙。”
听完通讯线索汇报，巩新城微微颔首。随即让董卓然也汇报本组走访摸排的情况：“我们走访了箱包厂多位老员工、中层干部，基本摸清了刘德玉的底细与人际脉络。刘德玉在新潮箱包厂任职十七年，从基层推销员一步步晋升至供销科科长，能力出众、业绩突出，为厂里打通了多条国内外销售渠道，产品远销东盟、欧美市场，是厂里实打实的功臣。也正因如此，他深得汤荣华信任器重，全厂十三名同级科长中，唯独他一人享受副厂长级别的特殊待遇。也正因为他身居要位、手握资源，也让他滋生了傲气，变得居功自傲、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平日里除了对汤荣华毕恭毕敬，对其余同事、中层干部，甚至是副厂长汤有成，他都冷冷淡淡、不屑往来，爱理不理，熟视无睹，在厂里人缘极差，几乎没有交心同事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