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虽然只过了两分钟，但杨晓波仿佛觉得过了半个世纪。他垂下了一直梗着脖子的头，肩膀微微垮塌，浑身透着极致的颓败与绝望，如丧考妣，彻底没了所有反抗的底气与力气。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严谨的问话，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彻底完了，再怎么争辩也无济于事。

严谨可不会让他沉默下去，两眼凝霜，一声断喝：“杨晓波，把头抬起来，回答问题。”

杨晓波的头倒是抬起来了，两眼无神，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严谨猛地一拍桌面，清脆厚重的撞击声炸破了审讯间的死寂，然后字字诛心地说道：“杨晓波，你现在还敢说自己从未下达过把假案办成真案、办成铁案的指令吗？还敢说是别人狐假虎威、假传号令吗？还敢说你不是徇私枉法、公报私仇，亲自炮制了石志国冤假错案的幕后黑手吗？”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杨晓波的心理彻底崩盘了，所有的尊严、倔强、侥幸尽数碎裂。这个心胸狭隘、毫无底线的小人，在铁证面前终于放弃了抵抗，憋了许久，终于挤出了一串答非所问、断断续续、卑微求生的话：“严，严处长……如果......如果我现在全部交代，能算是我主动坦白的吗？还能够得到宽大处理吗？”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脸面、顾不得尊严，只剩下一丝求生的执念，他必须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抓在手里，争取得到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严谨没有给予任何承诺，义正辞严地告诫他：“杨晓波，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讲条件。我再重申一遍。你能不能得到宽大的处理，那要看你的态度，那要看你是不是如实交代了全部违法的事实，这也是你争取从宽处理的唯一途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杨晓波最后的幻想，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自己真的没有了捷径、没有了退路，唯有坦白交代，也许还能减轻一些罪罚。

刹那间，他那倔强高昂的脑袋重重地垂了下来，下颏几乎抵在了胸前，脊背彻底佝偻，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垂垂暮年，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废和绝望。

他不是不想抵抗，而是早已没有抵抗的资本和人脉。他唯一的资本，就是有个娘舅在省检察院当副检察长。而这个娘舅，已于六年前利用他尚存了人脉和职权，为他杨晓波铺路搭桥，做了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让他坐稳了梅城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据传他是退到二线以后便销声匿迹了，还有小道消息说，他是真的被双规、被依法收监了。不管这个消息有没有可信度，但这把为他杨晓波遮风挡雨了十几年的大伞，再也撑不起来了。而他本人能力平庸、品行低劣、心胸狭隘、毫无担当，平日里依仗裙带关系横行跋扈、结怨颇多，从无真心挚友。大难临头，四下无援，别说找人捞他，就连愿意为他说情的人都找不到。

又是两分钟的沉默以后，他紧咬着的嘴唇松开了，声音颤抖中带着沙哑，带着绝望说道：“好吧，我......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严谨一脸威严，正气凛然地说道：“杨晓波，你愿意交代这是好的开始，但是，我警告你，要交代就得实事求是地交代，不得隐瞒、不得遗漏、不得推诿、不得心存侥幸。必须将你公报私仇、蓄意构陷、亲自炮制冤假错案的全部动机、目的、过程、细节，一五一十、完完整整交代清楚，当然还有除此以外违法犯罪的事实，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杨晓波声音细若蚊蝇，虚弱无力，彻底没了往日的半点傲气。

高峰可不满意，厉声喝斥道：“大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