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梅城县看守所灯火通明，森严的监管区域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空气也有些凝滞，每一寸空间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

二号讯问室是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四壁素白，无任何多余装饰，冷白色的顶灯高悬头顶，光线笔直刺眼，毫无死角地笼罩着整个审讯区域，将人的影子死死钉在地面，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杨晓波已经坐上了那张有些冰冷的审讯椅，有一点倒是在意料之外，自从上车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把他按在审讯椅上，他都没有发声。往日身居政法委常务副书记高位的傲慢与嚣张尽数褪去。他低垂着眼帘，面色看上去平和无波，周身没有半分肉眼可见的抗拒与挣扎，双手自然放置、身姿端正，一副坦然配合、安分守己的模样。

高峰和梁亚军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诧异与警惕。他们也搞不清楚，这杨晓波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到底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无力回天打算认命了。不管属于哪一种情况，他们都不会掉以轻心，充分做好了全程书面记录与执法录像的准备。

严谨端坐主审位，目光锐利，开门见山地说道：“杨晓波，你也是从事法律工作的，相关的政策我也就不跟你多说了，那些不必要的程序咱们也就省略了。但是，给你一句忠告：老实交待问题，那是坦白；歪曲事实，混淆视听那是抗拒。既然我们能把你带到这里，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因此，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千万别想蒙混过关，但凡被我们中央特别调查局关注的人，你就算有再大的靠山、再硬的后台也是不可能把你捞出去的。顺便告诉你一句，石志国受贿案专案组的主要成员周延东、蒋海林、毛建伟，他们都先你一步，在这里等候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杨晓波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悄然蜷缩。他自然听懂了严谨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所有人都抓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当然，他不可能完全相信，他觉得严谨这是在赤裸裸的攻心，逼他认清局势、主动认罪。这点小把戏他还是看的出来的。

自从被严谨他们带上车以后，他一句话没说，这是为什么呢？很显然，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而是在思考接下来面对讯问的对策。虽然他也相信特别调查局能查出石志国这个案子是个假案，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是绝不可能揽下这个办错案的责任，只要像往常一样死不认账，一口咬定不知情，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下属不就可以了吗？毕竟这个案子，他连石志国的面都没有见过，都是周延东他们在办的，这不就是最好的不在场的证据吗？而周延东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敢出卖他的，因为他的手上有周延东贪污办案经费、以及收受犯罪嫌疑人家属钱物去养小三的证据，随便哪一条，都可以让他锒铛入狱，除非他自己想死，否则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供出来。只要他不说，而且就算他说了，自己也可以否认，无凭无据，岂奈我何？没有了直接证据，管你是省里的调查组还是中央的特别调查局，那都无法给自己定罪。

严谨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与侥幸，没有多余拉扯，立刻切入核心案情，语气严肃肃穆：“杨晓波，你其余的违纪违法问题，我们后续逐一核查清算。今晚只聚焦一个核心问题，关于石志国受贿案，希望你端正态度、实事求是、据实作答，不得推诿、不得隐瞒。”

“可以，我一定据实配合调查。”杨晓波回答的很干脆，他打定的主意是，涉及到法律责任的事情绝不承认，但态度一定要好。

严谨开门见山：“杨晓波，石志国当年所谓的受贿线索，是谁举报的？”

“没有群众举报人，线索是其他涉案嫌疑人供述交代出来的。”杨晓波皱着眉头，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稍一迟顿就给出了答案，这倒是没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