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一脚踏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是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静得吓人。

片刻之后，细碎、干涩的声响慢慢浮上来，像是骨头被碾开、碎裂的轻响，贴着耳膜钻进来，听得人后颈发僵。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遥遥浮起一点微弱的光，昏昏沉沉，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林羡朝着那点光走过去。

看清的瞬间，她血液几乎冻住。

是则珈，整个人被银丝捆得牢牢的，像被封进一张不断收束的银网里。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褪成惨淡的青灰，微微张开，只能艰难地、细碎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

那些银丝细如发丝，却带着坚硬的锐感，一道道勒进皮肉，在肌肤上压出深陷的白痕。尖端持续往皮下钻，顺着血管游走，在她脖颈、手臂、锁骨、腰侧，慢慢洇开枯花形状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花，正在她皮肉里慢慢绽放。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皮沉重地半耷拉着。

看见林羡的时候，她眼珠艰难转动，拼尽全力摇头，反复对她吐出两个字：快跑。

林羡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疯狂地向前冲，去扯那些缠在则珈身上的银丝。

可银丝感知到她的靠近，立刻调转方向，疯了一样往她身上缠绕。

是灼人的烫，像烧红的细线勒进皮肉，越收越紧，胸腔被箍得发闷，力气一点点从四肢抽离，视线开始发花。

就在林羡快要撑不住时，一只力道沉实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一股强劲的拉力骤然将她往后拽。

是周之屹。

他破开层层银丝，生生把她从那片缠绕的罗网里拉了出来。

他的掌心滚烫，力量很稳，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那些诡谲的银丝隔绝在外。

林羡浑身脱力，意识在这一瞬间断裂。

她陡然惊醒。

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后背，四肢软得像抽走了骨头，方才梦里骨头碎裂的声响、银丝灼烧的痛感还残留在感官里。

她下意识绷紧全身，警觉地扫视周遭。

光线昏暗，周遭的陈设慢慢在眼底清晰起来。

木格窗、老木料的香气，熟悉的布局一点点撞进眼里。

林羡一怔。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扬起。

她循声望去，借着黯淡的光线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周之屹。

他高大的身形浸在淡淡的阴影里，静静注视着她。

林羡喉间发紧，还没从梦境的冲击里缓过来，声音沙哑，“我们…… 回文殊坊了？”

“嗯，枕月榭。” 周之屹淡淡应声。

“怎么没去医院？”

“一路上你睡得沉，没忍心叫醒你。”

林羡闭了闭眼，确实，这一觉漫长得像走完了一整个轮回，林场、冰锥、外婆、银丝，层层叠叠的梦压在一起，醒后只剩疲惫。

再睁眼，她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心底生出几分异样。

他就坐在那里，没有动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底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