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了墨，眼下的雾就变得寻常，车灯轻易就能劈开白茫茫的雾气。

周之屹后背轻靠着车座，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头，淡淡回怼，“苏敬，我虽然记性不好，但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苏敬一听这话别提多委屈了，“行行行，周之屹，算你狠，你丧良心啊这么对我！一点都不关心我，是吧？”

周之屹早就习惯他这副鬼样子，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本身就是懂医的，用不着我多惦记。”

苏敬不想跟他说话了，连再见俩字都没有，直接挂了电话。

车里一下子静下来。

周之屹转头，目光落在林羡那只缠着纱布的小臂上，伸手虚托住她手肘。

“胳膊给我看看。”

林羡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从雾中来，直到上了车到现在，眉骨下的眼瞳沉得吓人，里面翻着隐隐的怒意。

是因为她受了伤？

林羡轻声道，“没事，就是被对方划了一下，不严重。”

“别动。”周之屹语气沉得发紧，倾身凑近了些，距离一下子拉近，“等到了医院，再重新清创上药。山里的泥土脏，容易发炎。”

林羡睫毛轻轻颤了颤，嗯了一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气息。

周之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山雾幻象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温泉蒸腾的暖意、池水粼粼的光，她眉眼含着水光，软软贴着他，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他明明清清楚楚知道那是假的，是秘社布下的陷阱，眼前的林羡和幻象根本不是一回事。可此刻真人就近在咫尺，呼吸相闻，柔和的眉眼和幻境里那张脸一点点重合。

周之屹心口莫名窜起一阵燥热，顺着血脉漫开。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飞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视线微微错开，却没有拉开距离，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疼了就跟我说。”

林羡瞧出他神色有点不对，“周大哥，你怎么了？”

他掩去眼底那点躁动，低声道，“没什么，好好靠着歇一会儿。”

车里静了片刻，车灯光束刺破残余的薄雾，在路面投下晃动的长影。

林羡没合眼休息，心里藏着事，问出来的话就多了试探意味。

“周大哥，沈白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你说那不是普通的雾，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很轻，却一针见血。

周之屹抬眼看她，眼底情绪敛得干净，语气平稳，“没出什么岔子，至于原因，行会会查。眼下要紧的，是把穆古和朱田，顺利送到银禾。”

这番话，四两拨千斤，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细聊这件事，紧跟着，他就转了话题，将重点拉回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