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公子将契纸交给自己，就说过，回到良籍，她得有个来处。

为了不再落到爹娘手里，公子才留着她的奴籍没动。

如今要谈婚论嫁，而公子的功名就在眼前，她必须给自己找个“家”了。

但听夫人道：“原本你考上了东宫女官，朝廷会为你做安排，还你良籍的身份，现下你有自己的志向，四年后若能考上学官，朝廷也管。可是，续之的婚事不能再等四年，对于朝廷而言，官员有家室，很重要。”

云儿点头：“奴婢明白。”

少夫人在一旁，给母亲端了茶，问道：“娘，您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夫人温和地说：“咱们的打算是一回事，这是云儿自己的人生，她得自己做主，自己拿主意。”

听得这话，云儿忽而意识到，夫人为何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与她商量，就是为了避开公子，和去年要安排她上学是一样的。

夫人从没有因为公子想要娶她，就将什么都强加在她的身上，她一个小丫鬟，夫人却允许她自己选。

云儿说道：“奴婢曾想，去求青书爹娘收养奴婢，可后来想到，国公爷必定不同意公子与奴婢的婚事，会迁怒青书的爹娘，撵了他们的差事，他们在庄子里辛苦一辈子，就什么都没了，奴婢不能害了他们。”

夫人颔首：“你思虑的很周全，不能连累人家。”

少夫人明媚灿烂地笑道：“云儿，要不来我们家，给我爹娘当闺女，那么巧我本就姓云，你叫云儿，往后就做我的妹妹，叫云八姜吧。”

云儿呆住了，太师夫人先笑了出来，嗔怪儿媳妇：“也不给人家姑娘想个好名字。”

少夫人不知是真心的，还是在玩笑，说道：“我叫七姜，妹妹叫八姜，一看就是亲的。”

若是能做少夫人的妹妹，云儿求之不得，可是八姜这个名字，是不是能再斟酌一下。

夫人正经说道：“我们府里那些可靠的仆妇里头，你也可以挑一个认娘亲，她们自然会收养你。”

云儿回过神来：“是，张嬷嬷都说好几回了，想要奴婢给她当女儿。”

夫人道：“可是身份太低了，谈婚论嫁时，又得编出一堆话去说给外人听，国公爷那一关，也麻烦得很，人家到底是亲爹，逼急了告到御前去闹一场，圣上也不能违背人伦道理。”

云儿低下了头，这些，她都明白，也全都想过。

夫人看了眼儿媳妇，婆媳彼此很是默契，少夫人问：“云儿，你愿意嫁给续之吗，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云儿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奴婢愿意，奴婢想做公子的妻子，若不然，就做一辈子的下人，奴婢也愿意。”

夫人问：“通房侍妾都不行？”

云儿点头：“奴婢上一回，已经向太师大人说明白了，奴婢不做通房，不做妾。”

夫人温柔含笑：“那就来做我和太师大人的女儿可好，做展家的小姐？”

云儿猛地一哆嗦，整个儿僵住了。

“夫、夫人……”

“太师大人娶了恩师的女儿，如今他的得意门生，也娶恩师的女儿，师徒传承，怎么不算一番美谈呢。”

“可是奴婢、奴婢……”

云儿热泪盈眶，她心里没有半分不愿意，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但这一刻，高枝悬在眼前，她满身都是想攀一攀的冲动，就怕是一场梦，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少夫人说：“给爹娘做女儿，给我当妹妹，给张嬷嬷做女儿，或是去找青书的父母，云儿，你自己决定就好。”

夫人道：“至于之后议亲是否麻烦，续之既然要娶你，既然是我和太师大人心爱的徒弟，他的麻烦，我们自然要想法子解决，你不必有顾虑。”

云儿站不住了，她何德何能，她怎么会有福气，遇上这样善良的贵人，老天爷给了她十八年的磨难，是为了让她把一辈子的苦，先吃完吗？

见云儿跪下了，少夫人凶巴巴地说：“这下好了，续之出了考场，得先来罚跪。”

“少夫人……”

“不哭，好姑娘，大正月的，年还没过完呢。”

云儿慌忙擦去眼泪，她不哭，她该高兴。

夫人道：“若是愿意做我的女儿，或是少夫人的妹妹，就不能再当丫鬟，不能跟在续之身边了。这一点，你也得想明白。到你们婚前，至少要一年半载，你得和续之分开过，你也有更多的礼仪规矩要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