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拿到的纸上写了什么？”

“药童已死。”

沈照夜眼色沉了下来。

“人还没死，纸上先写死？”

“那是吩咐。”

刺客的声音低了下去。

“纸上说，今夜把药童和药一块烧干净。药不能带，孩子也不能留。明早一开黄册，死籍就落下去了。”

远处，药童又咳了一阵。

刺客听见声音，目光朝那边偏去。

秦野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回井沿。

“看什么？”

“我只是……”

“说完。”

刺客的嘴唇磕破了井台，声音变得含混。

“纸是那个人递的，住址也是他写的。我们只负责放火。”

沈照夜没再追问。

青灰袖口，袖边白线，黑纸封口，西墙交接。

这不是答案，只是一条得去查证的路。

屋顶的火往下塌，半间房梁砸进院里，烟尘冲向夜空。临时住处很快只剩一片焦黑的墙根，床板和药箱全烧得认不出原样。

药童被抱到墙外，接过一碗清水。他只喝了一口，便咳出一团黑痰。

沈照夜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能说话吗？”

药童捧着碗，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屋……屋后有人。”

“还有几个？”

“两个。一个在窗下，一个在井边。”

“床底呢？”

药童摇头，手指攥紧碗沿。

“他们进来找药。我把药箱踢倒，躲到床底下。眠砂……压在床板下面。”

沈照夜看了一眼柳烟织袖中的油纸包。

“你护住了它。”

药童小声说：“顾先生说，不能让军医署的人拿走。”

沈照夜没追问，只朝柳烟织伸出手。

“封好，别拆。”

柳烟织把油纸包递回给他。

沈照夜没有打开，重新收进内袖。

“带他去后街，找个地方避风。别回春灯楼，也别碰钱庄。”

柳烟织的人应了一声，抱起药童往巷外走。

秦野靠着井台坐下，右肩的布料已经裂开。沈照夜走过去，扯开他的短袄。

伤口让火燎过，又被短刃划开，皮肉翻着血，肩骨附近青紫一片。

“门不会自己开吗？”

沈照夜从柳烟织手下那儿接过干净布条。

秦野垂着眼。

“门栓插着。”

“你不会踹？”

“踹了，门只开一半。”

“所以你用肩撞。”

“右肩顺手。”

沈照夜扫了他一眼。

“那下次别用肩。”

“不用肩撞不开。”

“你还有理了。”

沈照夜把药粉倒到布上，按住他的伤口。

秦野额角绷起青筋，手掌抓住井沿，却没出声。

“顺手？”

“嗯。”

沈照夜把布条绕过他胸前，一圈圈收紧。秦野的右臂被固定在身侧，刀也暂时挂不到腰间。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肩骨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便老实地停下。

柳烟织走到井边，把那块带着青灰印痕的铁片递给沈照夜。

“三个活口。一个伤了脚，一个膝弯受创，还有一个让护卫打伤了手。都交给陶栓看押？”

“嗯。”

“黄册房那条线，要不要现在递回去？”

“先不递。”

沈照夜盯着院里的残火。

“让他们以为药童和眠砂都烧没了。至于黄册里的死籍，明天再看谁拿它出来说话。”

柳烟织点了点头。

她的手下把三名刺客从火巷里拖出来，押到墙外。井边那人经过沈照夜身侧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救了一个药童，保住一包药，又能改什么？”

沈照夜没有回头。

刺客被拖出去几步，声音还在雨里传来：

“你们以为救出来的是人？”

他被拖进更深的雨幕，声音断断续续，却还是听得清楚。

“明天黄册一开，死籍先落到那个孩子身上。谁替他作证，谁的名字也会跟着落下去。”

夜雨落个不停……

沈照夜看着那片被烧黑的墙根，右腕上的寒意又往里缩了一寸。

谁在黄册房里卖行踪，谁又在替他们提前写死籍？

答案还藏在西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