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的火，天亮前才熄。沈照夜在火场站到雨停，才转身离开。

三个活口押给陶栓，药童送进后街的安全处，秦野右肩重新包过，也留在那边守着孩子。

沈照夜带着谢观澜回到内城驿馆时，天色刚亮，偏房里却已经漫开一股血腥味。

谢氏侍女剪开谢观澜右臂上的布带，结在肘弯的血痂被一并扯开。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滑过腕骨，滴进脚边的铜盆里。

谢观澜坐在药材桌旁，左手还按着一叠纸。

“姑娘，先别动。”

侍女把浸过温水的软布按上伤口。

谢观澜没应，指尖照旧压着最上面那张纸。纸上画着三道弯线，旁边还记着几个只有南陵旧契坊才用的缩字。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吊布带松开后，手指随着伤口抽动，轻轻蜷了一下。

窗边，沈照夜看了片刻。

“你要是想把血滴进账里，我替你换个大盆。”

谢观澜抬起眼。

“闲得慌就去门口，替我挡住赵衡。”

“他来了，我就说你已经被我卖给柳老板抵酒钱。”

“柳烟织不收。”

“她收过我不少东西。”

谢观澜懒得搭理他，转头问侍女：“药取来了？”

侍女从药箱里拿出一只青瓷瓶，倒出细粉，撒在伤口上。

谢观澜肩背一下绷紧，左手也跟着收力，纸边被她捏出一圈褶皱。

沈照夜看见她额角冒出细汗，目光从那叠纸上挪开。

“先处理伤。”

“证物也得处理。”

“证物不会自己长腿跑。”

“盯着证物的人会。”

说完，谢观澜用左手把纸页一张张分开。

最上面的几张，写的是南陵盐茶票明面上的来路。印记、经手人，还有交割时辰，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往下翻，纸张变成了薄而发黄的契纸，边角裁得不齐，有几处还留着被火燎过的黑痕。

她把两类纸分到桌面两边。

“左边拿去公开对证，右边先不入册。”

沈照夜走近两步。

“右边是什么？”

“谢氏旁支的私契，南陵钱庄的暗兑单，还有三张没落主名的押货凭纸。”

“这些进了公堂，谢氏族老第一个咬你。”

“他们咬不到我。”

“咬不到你，就会去咬谢氏旁支。”

谢观澜用左手把一张暗兑单按平。纸上只剩半枚钱庄印，还有一行残缺的柜号。墨迹被水泡过，仍旧能认出“子初”两个字。

“旁支若是清白，查一遍也伤不了筋骨。”

沈照夜盯着她。

“要是不清白？”

“让他们自己解释。”

“你倒舍得。”

谢观澜的动作停了停。

“南陵已经有人替他们解释太久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车轮碾过青石，后院里传来马匹甩鼻的声音。侍女替她重新清理伤口，血水很快又染红了第二块软布。

沈照夜盯着桌上分开的两叠纸，忽然开口：“今天要保住的，不只是这些纸。”

谢观澜抬眼：“说下去。”

“先让药童在黄册里死一回。”

她的目光沉了下来。

沈照夜指尖敲了敲那张暗兑单。

“黄册房要真准备把药童写进死籍，就一定有人来取收尾凭证。只抓一个送信的，最多知道他在下面办事。先让他认定事情已经收完，再顺着交接方式往上摸。”

“你要放他把证物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