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

偏门外，谢观澜翻开乌木匣，把两张残页铺在布上。她用左手按着纸角，右臂还垂在胸前，腕骨让用力绷得发白。

沈照夜走过去。

“借档时辰，跟药案转出时辰重合。”

“亥时后，有人凭照字取档。子初，副本移出。”

谢观澜把两行残字对齐。

“军医署旧案房的药名册，要是在子初移出，京里今夜已经有人看过。”

“看过，不一定拿走。”

“有人为它杀人，至少说明他们怕它留在原处。”

沈照夜拿起那片让水浸软的纸角。

纸背除了齿纹压痕，还留着一小段极淡的蓝灰粉末。粉末沿着折痕聚成细线，像是纸页曾经放在染过药粉的木匣里。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右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这次，寒意顺着腕骨往上爬，指尖一度没了知觉。

谢观澜看见了。

“你的手。”

“没事。”

“你碰到眠砂了？”

“隔着纸。”

“隔着纸也会有反应？”

沈照夜把手收回袖中。

“这个药跟我不太合。”

谢观澜没再追问。她拿起一张干净油纸，把残样外层重新包好，又垫上帕布，最后用左手打了三道结。

最后一道结系好，她把油纸包夹回乌木匣和披风之间，没再让它贴近皮肤。

“样本我收着。”

沈照夜看向她吊起的右臂。

“你一只手护它，另一只手还得护伤。”

“总比放在你身上好。”

“为什么？”

“你的右腕已经冷了。”

沈照夜垂眼看向袖口。

袖下的寒意还没越过小臂，感觉很轻，却跟当初安神汤封物留下的残液相近。

“药童说，顾砚舟让他把东西交给我。”

“他让你保命，没让你拿手试药。”

沈照夜本来要接话，目光却停在她右臂吊带边缘重新沁出的血色上。

他把话咽了回去。

谢观澜合上乌木匣。

“你再说，我就把样本交给柳烟织。”

柳烟织正靠在廊柱边，听见这句，侧过脸。

“我可以替你们收。”

“不劳。”

谢观澜答得很快。

柳烟织笑了一下，没再出声。

傍晚前，驿馆前街又落起细雪。

药童坐在廊下，身上换了件旧棉袄，脸上的灰让热水擦去一半，露出还带着稚气的眉眼。他从早到晚都盯着沈照夜，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会把他交出去。

沈照夜坐在廊柱旁，翻看顾砚舟送来的残页。

残页最下方还有一角没展开，压在油纸折缝里。纸角让血黏住，沈照夜用竹片挑开，露出半个印痕。

那印痕不是军医署印，也不是御史台印。

只剩一个“照”字的半边。

柳烟织在廊外道：“街东的人没回来。”

“街南呢？”

“也没有。”

“那就是有人接走了。”

“追杀者？”

“或者接药的人。”

柳烟织看了眼驿馆外渐暗的天色。

“你今晚要查军医署？”

“今天不查。”

“药路刚进京，你反倒不动？”

“有人盯着驿馆，军医署也有人等我过去。”

沈照夜把残页叠好。

“那两行借档记录已经写在纸上。今夜子初，谁去取档，谁就会留下脚印。”

柳烟织道：“要是对方不去？”

“那就说明药名册已经不在军医署了。”

廊下的灯让风吹的偏向一侧。

药童忽然抬头，目光停在沈照夜怀里。

那里露出半张照狱巷残纸的边角，是他先前从钱庄账底取出的旧纸，纸面压着半枚残缺印痕。

药童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世子。”

沈照夜转过头。

药童盯着那道印痕，手里的空碗落在膝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印，我在药库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