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从门缝钻进来，灯火跟着歪了歪。

沈照夜没急着追问。他把那半张照狱巷残纸收回袖中，伸手拿过药童膝上的空碗，搁到一旁。

“见过几次？”

药童咽了口唾沫。

“我不知道。”

“是看见过，还是摸过？”

“看见过。”药童把声音压的更低，“药库后头的旧档房，有人拿着一块黑牌来取东西。顾医官看见后，让我低头，不许看那个人的脸。”

“牌上有什么，看清了吗？”

“没有。”

药童摇头，灯影在他脸上晃了几下。

“那时候灯暗，我只记得牌子是黑的，右下角缺了一块。牌背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沈照夜搁在膝上的手指停了停。

“压痕什么样？”

“像被东西压过。”药童皱着眉想了想，“不深，边上有道短短的横线。那个人拿得飞快，我没看清上头有没有字。”

街尾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声音让风吹散了，听着跟哪个路人随手吹了声口哨没什么两样。

柳烟织掀帘，朝街口扫去。

那辆青篷马车已经在街尾绕了两圈，车帘始终垂着，车夫的斗笠压得很低。她盯着车辕看了片刻，才把帘子放下。

“有人盯着这儿。”

沈照夜抬起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

“药童进门以后。”柳烟织道，“没靠近，只在街尾来回绕。”

药童的脸色一下白了。

沈照夜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平稳。

“刚才那些话，除了我们，还有谁听见？”

“不知道。”

“那就别再说了。”

窗外又响起车轮声。

这回近了。

轮轴磨的发涩，车上压着的东西分量不轻。车夫猛收缰绳，青篷马车从街尾横斜过来，擦着驿馆外墙逼近。

沈照夜起身。

马车横在驿馆门前，车头朝东，车尾贴着西墙。药童缩在偏门廊下，谢观澜守在水缸旁，秦野挡在车轮跟门槛之间。驿馆护卫听见动静，正从门里赶出来。

车身碾过一块冻硬的石头，朝里晃了一下。

车底露出一只手。

沈照夜按住剑鞘。

“秦野。”

秦野守在柱边，听见声音便转身。他右肩刚换过药，空袖垂在身侧，右手已经扣住刀柄。

车夫突然松开缰绳，翻下车辕，撞进旁边的茶棚里。

就在这时，车底那只手撑住了地面。

一道黑影从马车夹缝里钻出，肩背贴着车轴，短刀直取药童的喉咙。

秦野横身撞去，右手的刀贴着身体送出。

刀背磕上短刃，脆响刺耳。黑衣人的刀锋擦过秦野肩口，旧布当场裂开，绷带里的血色很快漫了出来。

秦野没法用另一只手去挡。他用肩背把药童撞到身后，右手反扣住孩子衣领，拽着人往下压。

“别抬头！”

药童惊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柱根。

黑衣人压刀逼近。

秦野右肩使不上力，右手刀势也短了一截。他用膝盖顶住对方腰腹，刀背再次磕向黑衣人的腕骨。

马车另一侧传来弓弦轻响。

一支短箭穿过车厢底部，斜着射向谢观澜手里的油纸包。

谢观澜抱紧药样，身子撞向门边水缸。箭簇擦过她的袖口，钉进缸后的木柱，箭尾还在微微发颤。

“药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