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人群，穿着京城常见的深色短袄，脚下没有马，腰间也没挂着明晃晃的兵器。他们走得很快，前面那人的右手藏在袖里，肩膀压的略低；后面那人始终盯着药童怀里的油纸包。

沈照夜扶住栏杆往下看。

“秦野。”

秦野从楼梯下抬头。

“我看见了。”

“去门边。”

秦野提刀走向前院，伤肩没有抬起来，右手按住刀柄。才走出两步，肩上的布带便又渗出血。他停了停，五指在刀柄上收得更紧。

谢观澜已经到了侧廊。

她右臂不能用，便用左手扯开通往偏门的门闩。木门朝里弹开，门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药童，进来！”

药童抬头看见她，手掌往雪地上一撑，抱着油纸包爬了起来。

“别停！”

街角那两个男人一下加快脚步。

药童朝偏门跑来，右脚踩中车轮旁的碎木，身体一歪，怀里的油纸包让手肘撞了一下，纸角裂开。

一缕灰白的药粉顺着裂口落到雪上。

沈照夜从台阶上跃下，剑鞘在石阶边磕了一下，人已经到了药童旁边。

他没去接油纸包，只用剑鞘横着按住药童的手腕。

“别抖。”

药童疼的抽气，手指却还攥着油纸。

沈照夜俯身闻了闻。

药粉带着淡淡的苦香，后味发冷，落在雪上没有马上散开。

这股味道，他在军医署药案旁页留下的残痕上闻过，也和韩三伤口发黑前沾上的药气相近。

可光凭气味，还不能认定这是眠砂。

他右腕内侧的寒纹隔着衣袖猛的发冷，握住剑鞘的手也慢了半拍，指节像泡进冰水里，短暂没了知觉。

沈照夜没有耽搁，把油纸包朝谢观澜递过去。

“左手接，别贴身。”

谢观澜跨过门槛，左掌托住油纸包底部，五指避开裂口。她没把药包收进衣里，只用帕布垫住外层，又把乌木匣压在臂弯下，临时把药包夹在木匣和披风之间。

“先藏，不是封。”

沈照夜道。

“离开驿馆后，旁见、封条，还有交接顺序，重新做一遍。”

谢观澜点了点头，侧身把药包护进偏门的阴影里。

药童伸手想跟过去，沈照夜已经转过身。

街角那两个人到了驿馆门前。

前面那人停下，袖中的短刀只露出半寸冷光。他没看沈照夜，目光越过门槛，停在谢观澜手里的乌木匣和油纸包上。

“驿馆接送药材，先验车。”

驿馆主事从前院赶来，声音压得很稳。

“药材车不得擅入。货单、药牌、车夫身份，一样都得查。”

药童的脸一下白了。

后面那人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搭在袖口。他脚尖落地很轻，脚跟没实着，随时都能借力扑出。

沈照夜盯着他的脚。

“验车可以。”

他往前一步，挡住偏门。

“药童和药包先入馆。”

主事道：“世子，这是驿馆规矩。”

“你们的规矩，昨夜已经烧过一回了。”

“此车来路不明，若有违禁药……”

“那就验车。”

沈照夜抬起剑鞘，指向街边翻倒的药车。

“就在街上验。车里的每只药囊都摊开，车辙、车夫袖口、车底泥，全照黄册记下。药包先入门，出了问题，我具名担责。”

主事张了张嘴。

前院的驿馆护卫已经封住正门，短枪横在门前。两个护卫绕到街侧，把通往东街的路口也堵住了。

他们不是不敢动手。

药童夹在双方中间，陌生人又没亮明身份，贸然放枪，极容易先伤到他。正门一封，侧街一堵，能走的路已经压住。

两个追杀者被护卫拦在雪地里，站在门外，没有继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