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座茶棚后，柳烟织只露出半张脸。

那只空竹篮放在脚边，茶棚下的雪被她踩出一圈浅痕。她显然等了不短时间，本来盯着的，是街东那辆迟迟没到的药材车。

“世子。”

声音隔着街传来。

“那两个人的步子，像军中短杀法，别把他们当街匪。”

沈照夜没有回头。

“听见了。”

柳烟织重新缩回茶棚后，竹篮也跟着消失。

前面的追杀者抬眼看向沈照夜。

“药童偷拿军医署药材，世子要是强行收留，恐怕得担责任。”

“你是哪一署的？”

那人不答。

“既然不说，就轮不到你替军医署收药。”

沈照夜把剑鞘横在身前。

“退三步。”

“世子……”

“再往前，就按闯馆论。”

前面那人的袖口一紧，短刀终于出鞘。

刀身很短，刃口狭窄，出手时不走肩肘，贴着腕骨直取咽喉。沈照夜看见刀光，身体已经侧开半步，剑鞘由下往上一挑。

刀锋擦过鞘身，偏向门柱。

后面那人同时踏雪扑来，短刃从沈照夜肋下探入，角度压的更低，直取偏门里的药童。

一名护卫横枪挡住，枪杆才抬起，就让后面那人的刀背撞开。另一名护卫不敢顺势刺出，只能侧身封住门口。

沈照夜脚跟一转，剑鞘横移。

鞘口撞上刀背，短刃偏出一寸，擦着药童的棉袄刺进门框。木屑飞起，药童吓的跌坐在地。

沈照夜撞上那人的胸口。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冬衣。

那人的胸骨很硬，腰腹却收的飞快。短刃被震偏后，他立刻回削，动作干净，没有街头厮打的乱劲。

沈照夜压低剑鞘，鞘尾敲中他手腕。

那人手指一松，短刃掉在地上。

前面的追杀者借着刀势一震，连退三步，鞋底在雪上划出两道深痕，退到了街心。

他刀尖微垂，盯着偏门里的药包。

沈照夜没追，只抬脚踢翻旁边的药车。

灰布从车厢上滑下来，药囊、木匣，还有几张湿纸一起滚进雪里。

“现在谁先碰药，谁就是毁证。”

他抬眼看向驿馆护卫。

“封住车，别让他们借药材车脱身。”

护卫应声行动，三支短枪同时压下，拦住两名追杀者和药车之间的空隙。

前面的追杀者忽然抬手。

刀锋却不是冲着沈照夜去的。

它直刺药童。

药童抱头缩成一团，谢观澜护着油纸包退到廊柱后。她右臂吊着，没法格挡，只能用左肩撞开药童。

沈照夜脚下一发力。

剑鞘脱手飞出，劈开雪雾，鞘身撞上短刀。刀尖擦过药童耳侧，钉进地面，剑鞘则被震的横飞出去，撞上街边药车的车辕。

那名追杀者虎口裂开。

护卫趁势用枪杆压住他的退路，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手里的绳钩甩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没再抢药，猛的割断绳索，转身撞开围观人群，朝东街奔去。

另一个捡起短刃，翻过驿馆门前的矮栏，借着护卫枪杆的空隙退进街巷。

“别追！”

沈照夜喝住秦野。

秦野已经迈出一步，听见声音，硬生生停了下来。右肩布带又渗出血，他把刀收回鞘中，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药童。

“他们跑了。”

“药还在。”

谢观澜站在偏门廊下，左掌托着油纸包。

药纸裂口让她用帕布压住，边缘仍漏出极细的一线灰白粉末。粉末落在帕布上，映着雪光，冷的发亮。

沈照夜走过去，先看药童。

药童蜷在地上，怀里已经空了，双手还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棉袄领口被刀锋划开，颈侧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

“能走吗？”

药童点头，刚撑起身，膝盖便软了下去。

沈照夜伸手扶住他。

药童的手掌冰得厉害，指腹全是车辕磨出的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