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那道脚步声消失了近一刻钟。

沈照夜以为后院又安静下来时，墙外忽然响了一声。

那人只走了一步，便停在东角。

沈照夜没急着开窗。

他坐在黑暗里，指尖敲了三下窗框。

墙外没有回应，后院东角却传来一道极轻的木响，像是有人踩过柴房门槛。

过了片刻，柴房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灯光。

那光不是从墙外照进来的。

柴房里有人点了灯。

秦野从楼梯口回过头，右手按着刀柄，右肩还缠着布带，空袖垂在身侧。

沈照夜抬手，示意他别动。

“去睡。”

秦野皱了皱眉。

“有人进来了。”

“听见了。”

“那还睡？”

“他们盯了我一整天，总得给他们个交代。”

沈照夜起身点灯，故意把灯芯拨得很亮。楼下登记厅外，两个驿馆差役正靠着柱子打盹，听见动静，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照夜推门出去，扶着栏杆往下走。

“秦野。”

“在。”

“备马。”

秦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现在？”

“现在。”

沈照夜走到登记厅门前，故意让里外的人都听清。

“我去春灯楼。”

那名黄册书手立刻抬头，笔尖停在半空。

驿馆主事从里间出来。

“世子，已经过宵禁了。”

“花楼都没关门，驿馆倒比花楼更懂规矩。”

“要出行，得登记去处、随行人数，还有回来的时辰。”

“写吧。”

沈照夜伸手接过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沈照夜，今夜前往春灯楼。随行秦野，预计天明前回来。”

他把笔塞回书手手里。

“马厩那匹黑马给我牵来，别牵错了。上回有人把我的马换成一头驴，害我在城南丢了半日脸。”

主事脸色微变。

“驿馆从来没有——”

“记上。”

沈照夜截断他的话。

“今夜出门前，主事试图否认驿馆曾有换马的事。”

书手低下头，竟真的写了起来。

沈照夜转身往前院走，脚步踏过青砖，故意一声比一声重。

走到廊柱旁，他回头扫了秦野一眼。

秦野立刻明白，拔高声音道：“我去牵马！”

话音落下，他便往前院去了。

沈照夜跟着走到外门。门房刚把门栓抬起，他忽然捂住肚子。

“算了。”

主事问：“世子又有什么吩咐？”

“昨夜酒喝多了，花楼暂时不去。”

“那登记——”

“照记。”

沈照夜摆了摆手，转身往二楼走。

“辰时前没出馆，原因是酒后不适，临时取消花楼行程。”

书手抬头看向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