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眼乌木匣。

“族印不能离开我手太久。柳烟织拓下边痕时，我已经让她在纸袋封口处留下交接印。明日我在门外旁见。有人要动副册，我会先记下他的手。”

沈照夜没劝她。

牌坊后的赵衡仍站在长案边，像是在查看那张临时文书。可他翻纸翻得很慢，视线始终朝着后墙。

沈照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搬箱的人已经不见了。

墙根积雪被重新扫过，留下几道平直的木板痕，像是昨夜有人在阴影里架过梯子。

“他把人布在后墙。”谢观澜道。

“看出来了？”

“那几个搬箱的人，鞋底没有木屑。”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牌坊下的雪。

“还有一个没走。”

“在哪儿？”

“赵衡身后。”

谢观澜没回头。

沈照夜也没再看，只把那张临时文书从袖中抽出，展开一角。

文书末尾多了一行小字，墨色还新着：

核证之人，若有私取案卷、私传外证、私联京外势力之举，立刻收回资格，另案论处。

谢观澜看了一眼。

“他把你的路也写进去了。”

“他怕我跑。”

“你会跑吗？”

沈照夜把文书重新折好。

“明日还要看副册，跑什么。”

“看完呢？”

“看完再说。”

街口传来一声铜锣。

京城差役开始驱散围观人群，士子们三三两两退开，还是有人回头看那张封好的拓本。雪水顺着石阶往下流，暗红的一角已经浸透，正好盖住文书上的“不得入内”四字。

赵衡抬手，示意差役把封好的拓本收走。

差役刚弯下腰，牌坊外就有个青衫士子开口：

“签上写了收存人和入卷时辰，便按签入柜。”

另一个人接道：

“旁见文书也写了，别在门外调换。”

灰衣士子抱着手臂站在雪里。

“要真是拓本，调不调换都该留痕。要不是拓本，就更该验清楚。”

几句话并非站在沈照夜这边，却让差役的手停在半空。

赵衡盯着那片暗红，过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按签收存。”

差役把封好的拓本放进木匣，贴上新签，又将门槛上的薄土一并封入外侧证柜。

沈照夜站在街边看完，才带着谢观澜离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赵衡会立刻清理所有跟缺页、跟南陵钱路有关的人。

可他若不把这些字摆到众人眼前，明日被清理的就不只是线索，还有陶栓。

午后，照狱巷门前的围观散尽。

赵衡没回御史台。

他独自站在后墙阴影下，抬头看向墙檐。积雪被人踩过一处，留着半枚鞋印，鞋底纹路细密，边缘还沾着黑灰。

那个御史台幕僚走来，压低声音问：

“大人，明日真让他进外侧副册？”

“让他看。”

“那里面有三年前的轮值底册。”

“第三层旧柜已经换锁。”

幕僚抬头。

“沈世子若要看……”

“就让他看门边那几册。”

“后墙的人已经布好，今夜要不要动手？”

赵衡伸手抹去檐下那半枚鞋印。

“今夜不动。”

幕僚望向巷门。

“那明日呢？”

赵衡没回答，只让人把新签压紧，又命人取下副册房门上的旧锁，换上一把颜色更深的铜锁。

风从后墙吹过，檐下最后一点积雪落到他肩头。

入夜后，照狱巷后墙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一盏灯下，只露出一截深色袖口。

那人抬手添油，墙上的影子被檐角截断，只剩袖缘上半枚细小的铜扣，在灯光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