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看见了，却没当众问。

抱书的青衫士子走到长案前。

“赵大人，方才文书上，是不是也该写明南陵族印旁证跟照狱巷缺页一并附录？”

“已经写了。”

“裴慎血纸呢？”

沈照夜看了眼铺在石案旁的拓本。

“拓本可以附录，原件不离我手。”

赵衡看了他片刻。

“准。”

青衫士子点头，退回人群。

旁边有人低声问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他整了整袖口。

“我只是想看清文书。”

“看清了吗？”

“看清了。”

“看见什么？”

青衫士子望向牌坊下的血纸拓本。

“看见死人留下的字，至少有人肯替它留个位置。”

灰衣士子嗤了一声。

“也可能只是有人借死人给自己开门。”

青衫士子没争，只说：

“门开不开，明日就知道了。”

赵衡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抬手让差役把临时文书重新钉到门柱上。

文书落下时，纸角压住门槛上的一小片血纸。沈照夜看见，伸手拦住了差役。

“别压在拓本上。”

“只是一张副本。”

“副本也有出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细绳，绕过拓本两侧，固定在石案边缘。接着让谢氏护卫当着众人的面记下纸角、焦痕，还有门槛的位置。

“现在可以封。”

差役拿来两层薄油纸，把拓本和门槛上的薄土分别封住，贴上新签。

沈照夜没阻拦。

拓本本来就是给赵衡看的。

他要的也不是把这张纸一直留在手里，而是让赵衡当着众人的面写清楚它从哪儿来、由谁收走、要存到哪儿。

“封条上写清收取人、存放处，还有入卷时辰。”沈照夜道，“少一项，明日我就按私改证物追问。”

赵衡接过新签，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签上写着：裴慎旧笔拓本，礼部旧牌坊下见证，收存人御史台录事，暂存外侧证柜，辰时三刻入卷。

灰衣士子看着那张签。

“这倒比一句入卷确认清楚。”

“你要是觉得清楚，就别再挡路。”

赵衡抬眼看他。

灰衣士子拱了拱手，退到牌坊柱后。

差役把封好的拓本放入木匣，又把门槛上沾血的薄土一并封起。两层薄油纸贴在一起，里面的暗红还看得见。

沈照夜看完，才带着谢观澜离开。

走出十多步，谢观澜的右臂忽然一沉。

她停住，咬住布带边缘，用左手重新绕紧结扣。

沈照夜站到她面前。

“伤口裂了？”

“还没。”

“那你刚才放下族印时，手为什么抖？”

“族印太重。”

“谢氏的印有这么重？”

“你可以试试。”

她把乌木匣递过去。

沈照夜接到手里，掂了掂。

“确实重。”

“你拿的是匣子。”

“匣子里有族印，四舍五入，也算族印重。”

谢观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乌木匣取回。

“明日我不进副册房。”

“赵衡已经准你旁见。”

“我在门外看旁见记录。右臂不能久举，进去也只会拖你时间。”

“你是怕拖我时间，还是怕族印离手？”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