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炭车刚好从街口经过，车轮声替他遮住了落地声。

沈照夜循着屋檐下的水声追去。

照狱巷后街比前街窄了一半，两侧房屋往中间倾斜，晾衣杆跟破木棚交错搭在半空。少年跑在前头，脚步又乱又急。身后的弩手每走三步，便射出一箭。

箭并不急着取命。

第一箭钉进少年左侧的墙面。

第二箭擦着他耳后掠过，削掉一缕头发。

第三箭嵌进脚边木门，箭尾晃个不停。

弩手始终跟少年隔着十来步，赶着一只被逼进窄笼的老鼠。

少年回头扫了一眼，脚下踩空，摔进一片积水。那截红线从掌心滑出去，落进泥水里。他急着去抓，弩手已经举起短弩。

沈照夜停在后方屋脊。

巷子的情形，他已经看清。

前方是废弃木楼，楼门塌了半边，左右两面墙都找不到能翻过去的缺口。少年再往前跑，只能被逼到木楼门口。弩手若要灭口，第一箭穿胸，第二箭封住退路。

沈照夜没拔剑。

剑锋一露，弩手就会先杀少年。

他抬起剑鞘，轻敲左侧墙面。

咚。

声音钻进湿冷的巷子，撞上前方木楼，又从右侧墙壁折了回来。

弩手抬眼，短弩偏开一点。

沈照夜又敲了一下。

咚……

这次回声从少年身后传来，近的跟有人贴着那面墙说话似的。

弩手扭头扫了一眼。

巷口没人。

“藏的挺好。”沈照夜站在屋檐边，声音顺着滴水往下落，“拿一把短弩赶孩子，算什么本事？”

弩手不答，弩机仍对着少年。

少年趴在泥里，手指终于碰到红线。他把线头往怀里拽，手腕却被一块碎瓦压住，挣了两下，还是没能起身。

弩手的拇指按上弩机。

沈照夜脚尖落地。

弩手听见动静，立刻松开弩弦。

箭离弦的声音轻得很，几乎混进屋檐滴水声里。

沈照夜没扑向少年。

他一脚踏上墙面，借墙角弹回，剑鞘贴着弩身撞了过去。

弩机被撞歪，弩弦当场脱槽。

弩手低骂一声，扔下短弩拔刀。

短刀贴着沈照夜肋侧斜削下来。

沈照夜侧身避过，刀锋割开外袍，寒气沿着衣缝钻进皮肉。他没还剑，只用剑鞘扣住对方手腕，肘部往下一沉。

弩手的手臂被压到身侧。

沈照夜抬膝撞中他腹部。趁着对方弯腰，他把剑鞘横过肩背，将人撞进废弃木楼的门板。

木门本就只剩半扇，受力后朝里塌下。

弩手滚进尘土，短刀脱手，掉在门边。

少年还趴在泥里，手掌护着红线。

后方传来脚步。

不止一个人。

沈照夜回头时，巷口的细雨里已经多出一道黑影。那人穿着同样的黑短袄，脸上蒙着布巾，手里没刀，只有一根窄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