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只是怕姑娘夜里受寒。”

“那就把灯送到我屋门口。”

“深院今夜换岗，门前灯数按旧例。”

“旧例也能换。”

她接过书，转身朝回廊另一头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了下来。

“东廊的灯太亮，我读不进书。加人可以，站远些。”

守卫应了一声。

赵韫仪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被墙影遮住。

沈梨听见那名守卫吩咐旁边的人：“从今夜起，赵姑娘回屋后，东廊加一人。”

她便明白，赵韫仪替她挡下这一回，也把自己送到了守卫眼前。

女官把视线移回沈梨身上。

“你回屋。”

“斗篷呢？”

“明早再换。”

“扣子还没验完。”

“洗衣房会验。”

女官挥了下手，示意守卫上前。

“把她带回去。”

深院守卫走到沈梨身后。

那扇偏门离她住处更近，却一直没开过。门上的铁锁已经换成新锁，锁身乌黑，边缘连一点锈都没有，锁孔里还留着新磨出的金属屑。

她经过石阶时，脚下踩到一截细细的红线。

线头被剪断，末端还留着两个结。

沈梨没弯腰。

身后的守卫正盯着她。

她只把鞋尖往旁边拨了拨，断线便滑进石阶缝里。两个小结藏在积雪和青苔中，暂时没被人看见。

回到屋里，门外落了闩。

这一次，门闩声响了两遍。

第一遍，是女官落下的。

第二遍，从外头守卫那边传来。

沈梨站在门后，抬手摸了摸胸前空掉的斗篷位置。指尖停在那里，过了片刻，她把手收回袖中，指甲慢慢压进掌心。

她走到窗边。

窗纸外有片灯影，来回晃了三次，便停在门侧。

有人守着她。

院换了，锁换了，看门的人也跟着换了。

赵韫仪替她挡过一次视线，却因此让深院守卫记住了她。今夜之后，她回屋的路上会多一双眼睛。至于还能不能替她传第二次话，没人说得准……

沈梨没再去想那枚已经不在身上的铜扣。

次日天还没亮，女官把红斗篷送了回来。扣子已经换成一枚新的。

旧扣不见了。

沈梨接过斗篷，摸到内衬缝边时，那里还留着两个结，只是线头被剪得更短，短到再也没法从外面拉出来。

偏门石阶结着薄霜。

她抬头，赵韫仪正站在廊下。手里没有书，只隔着半座院子看了眼那件红斗篷。

两人谁都没出声。

女官催她：“穿上，今日换院。”

沈梨披好斗篷。

“换去哪儿？”

“去了便知道。”

偏门的新锁在晨光里泛着冷色。

守卫开门，带她走出去，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回廊。

偏门外接着一条宫墙西侧的杂役车道，路面窄而长，只供送水、运炭的车马进出。车道另一头连着外院，越过那道拐角，深院里的灯便再也看不见了。

沈梨跨过石阶。

红斗篷从灰白回廊间掠过，新的铜扣贴在胸口，冷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守卫带她往车道尽头走。

石阶旁，负责清扫落叶的粗使少年还弯着腰。他先看了眼远去的守卫，确认没人回头，才把扫帚伸进积雪和青苔里，拨出那截被剪下的红线。

指尖碰到两个结时，他停了停。

少年没有马上收起红线，只把它捏进掌心，抬头望向偏门。

车道尽头，一辆没挂灯的空车缓缓停住。

车帘后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那道目光停在粗使少年手里的红线上，迟迟没有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