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色的光柱穿透星空,万里直径的竖瞳在青铜大门后的深渊里撑开,虚空中的物质被抹得干干净净。
刚刚撕开一道裂口的冲锋虫潮,连同数百万只金刚爆裂蚁的残渣,在这道光芒里消散成灰,连碎甲屑都没剩下半片。整条冲锋线空出了一片数十万里宽的死绝真空带。 “哈哈哈哈!” 先锋统领胸口插着那根吸满神血的黑色旗杆,整个人踏在大阵祭坛上方,笑声顺着神念在大门周围的虚空里回荡。 “蝼蚁终究是蝼蚁,搬山倒海的架势摆得再足,在四维死绝神光面前,也不过是一群自己往火坑里跳的飞蛾!” 统领身后的残存战阵再次轰隆作响,数千头万丈高的冰甲巨兽踏着整齐的步点,沉重的脚掌踩在虚空中,带起阵阵震荡。那些巨兽踩过刚才工兵蚁洒下的暗金碎肉,巨蹄落地,将虚空黑石震得寸寸开裂。 方舟指挥室里,厚重的钢化观测窗外一片通红。 那些散落的暗金虫血被高维极寒冻成一层厚重的红黑色硬壳,漂浮在方舟正前方的真空里,将整扇青铜大门的迎宾石阶染得猩红发黑。观战舱里的几百名防线异能者看着屏幕上被直接清空的先头部队坐标,喉咙发紧,甚至连呼吸声都沉了下去。 “瞧瞧,老奴方才怎么说的来着?” 方舟桅杆上,青木枯蝉的骨翅贴着肋条蹭了蹭,复眼转动着看向空荡荡的前方。 “仙家手里握着几百个纪元的存粮,家里底子厚得很,这种大阵一炮砸过来,换成寻常宗门早就连底裤都赔光了。始祖啊,老奴那点积蓄真经不住这么折腾,回头要是清点抚恤,您可千万别把老奴那几片烂蝉蜕算作抚恤金发给底下的小崽子们。” “少在这儿给老子哭穷。” 林海洋的声音在始祖心窍深处幽幽传出,金青色的算线在十二品火莲周围绕出数百道细密的回环。 “枯蝉,你当年在万木之森装死装了八万年,仙界往你肚子里灌了多少生机死绝反转的引子,真当小爷算不出来?你肚皮底下扣着的那套‘枯荣转化印’,要是再不上交,待会儿这门后的死光蓄力轰过来,第一个把你当靶子融了。” 枯蝉的骨节咔吧一响,两根白骨长针在嘴边哆嗦了两下,干瘪的胸甲起伏不定。 “林大人这话说的,老奴是那种藏私的虫吗?老奴这不是怕仙家道法太毒,伤着主上的身子骨嘛......” “别废话了,借你的皮用一用。” 虫祖的声音沙哑低沉,站在白骨指挥台上,枯瘦的右掌平平伸出,对着虚空猛地虚抓了一把。 始祖道躯胸口处,伴生母气不再是温养洛苍幽残魂时的细水长流,而是化作一道庞大的墨绿色长虹,硬生生扯着青木枯蝉背后那道森白的骨纹,灌入前方的死绝真空带! 青木枯蝉浑身的白骨剧烈抖动,复眼里原本的绿光在这一刻被染成了纯粹的阴死黑芒。它被始祖的气机强行扯着展翅,尖利的口器冲着漫天血雾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嘶: “叫你们这群狗杂碎见识见识,什么叫‘阎王点了卯,始祖不准死’!” 嗡——! 那一声长嘶穿透了真空,青木死绝法则与伴生母气交融在一起,原本被光柱蒸发、飘散在数十万里虚空中的亿万血沫残渣,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每一滴漂浮的暗金血珠,在这一刻都像活物一样剧烈跳动起来。 先前被虫祖吞入腹中、尚未完全消化的微缩黑洞暗物质死煞,顺着伴生母气的脉络,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每一颗微小的血肉粒子。 近卫军统领跨在冰犀背上,原本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拢,坐骑的四蹄突然开始发软,整个身躯在虚空中不自然地向下一沉。 “怎么回事?!” 统领勒紧缰绳,战戟低垂,看向下方被冻住的血泊。 原本平铺在虚空石板上的黑色冰层,此刻正在翻滚冒泡。 咕嘟!咕嘟! 那些被踩成肉酱的工兵蚁残肢、碎裂的爆裂蚁骨刺,竟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相互吸引、拼凑。更可怕的是,那些从虚空深处渗出来的暗物质,像是一层黑色的裹尸布,将散落的残渣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一头、两头、上万头、千万头! 在近卫军巨兽的脚掌底下,无数头体表缠绕着幽黑煞炎、背生惨白倒刺的变异暴虫,就这么直接从血浆与虚无的交界处爬了出来! 它们的甲壳不再是原本单纯的暗金,而是透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外层密密麻麻布满了青木枯蝉本源所化的森白死纹。更凶戾的是,这些暴虫的口器边缘,滴淌着融合了高维暗物质与火毒的极性粘液! “复......复活了?!” 先锋统领握着战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动了一下,嘴角的冷笑彻底僵死。 “死绝神光明明抹杀了它们的元神!没有神魂,它们凭什么能动?!” “谁告诉你老子的虫需要元神?” 林海洋的声音混在狂暴的神念风暴中,如同闷雷般在统领耳边炸响。 “对于这帮饿死鬼投胎的崽子来说,肚子里只要还认得肉味,阎王爷发了通缉令也得往后靠边站!” 吼——! 千万头从死亡中爬起的暴虫在虚空中齐齐发出一声嘶吼。 没有战阵,没有后退,甚至不需要统帅指挥。它们刚刚凝聚出身躯,复眼中的暴虐就锁定了上方那些还在踩踏血肉的冰甲巨兽。 噗嗤! 最前排的一头变异工兵蚁猛然弹射而起,暗金与死黑交织的巨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一口咬穿了六足冰犀那厚达数丈的极寒重甲,深深楔入了冰犀脆弱的咽喉! 原本坚不可摧、能硬抗周天星斗大阵反伤的古仙神甲,在接触到暗物质极性毒素的刹那,表面的法则光晕像是被滚油浇上的积雪,发出极其刺耳的腐蚀声! 黑色的毒素顺着冰犀的咽喉血管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巨兽体内的生机连一个眨眼的工夫都没撑住,整条脖颈的血肉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化作了一团恶臭的黑水! 昂——! 万丈高的冰河巨兽发出凄厉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痛苦地翻滚扭曲。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成千上万头变异暴虫踩着冰犀倒下的身躯,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黑色蚁潮,瞬间将后方压上来的近卫军巨兽群彻底淹没! 咬! 撕扯! 吞噬! 这些融合了暗物质与死绝生机的变异灵虫,根本无视了巨兽临死前的冰霜反扑。冰锥刺穿它们的腹部,它们就借着冰锥的推力咬断巨兽的关节;死绝寒气冻碎它们的后腿,它们就用前面两只巨螯死死扒在伤口上,把带有腐蚀剧毒的唾液大口大口注入猎物体内! 整座青铜广场前方,原本森严整齐的近卫军防线,在一炷香之内彻底沦为了一座单方面的屠宰场! 蓝白色的神血与黑色的暗物质毒液混在一起,化作倾盆大雨,从数万丈高的虚空疯狂砸落,将那些坚硬的迎宾石砖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一头头不可一世的半步破界境星空巨兽,在这群甚至连灵智都没有完全开启的复活死虫面前,连三息时间都撑不过去,庞大的骨架被迅速啃食一空,最后化作漫天飘落的灰白骨粉! “撤!后阵变前阵,退入大门!” 先锋统领看着自己的亲卫军在眼前被成片成片地撕碎吞食,心头的狂傲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终于慌了手脚。 作为仙庭在门户布下的死士,他自问不惧死亡,但他无法理解眼前这种完全超脱了他数万年修行常理的诡异怪物!那不是仙家道法的对决,那是一群披着血肉皮囊、永远吃不饱的宇宙蝗虫! 统领猛然拔出胸口的黑色旗杆,调动体内最后残存的半步破界法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苍白遁光,发了疯似地朝着青铜大门的缝隙倒飞而逃! 只要退入门后,借助后方九座青铜古棺和太上长老布下的第二重杀阵,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才刚刚退到门洞边缘。 头顶原本冰冷的星空,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黑暗。 那不是没有光线的黑,而是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巨物,将整个星系的恒星余光完全遮蔽后形成的恐怖阴影。 先锋统领下意识地停住遁光,僵硬地抬起头。 青铜大门核心防线的上空,战场中央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尊顶天立地的万丈法相。 法相左肩踏着一轮干瘪残破的黑日,右肩托着半截被暗金煞气缠绕的皎月,头顶之上,十二品毁灭火莲的虚影如星河般缓缓旋转。 法相的面庞与舰首的老怪物一般无二,只是那一双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纯粹由万物吞噬本源所化的暗红深渊。 那尊法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立在先锋统领的正背后,一只遮蔽了数十万里虚空的枯瘦巨手,缓缓从厚重的星云中探了出来,笔直地拦在了青铜大门的退路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