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液顺着青铜门板的缝隙往下淌,把台阶上的方砖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洼。
那股子蓝白脓汁掉在虚空黑石上,滋啦作响,散出来的味儿呛鼻得很,熏得老怪物的独眼微微眯起。 黑渊深处,铁靴落地的震动传遍了整座百万里长宽的青铜广场。 万头体长超过万丈的庞然大物,踏着整齐的步点,硬生生从那道裂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这些巨兽生着四副重叠的坚硬骨架,体表覆盖着厚度达到数丈的蓝冰重铠,甲片接缝处死死咬合,连虚空里的尘埃都钻不进去。 万头半步破界境的星空冰兽,就这么一字排开,横在大门正前方,把虚空方舟往前开的所有航路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一名近卫统领跨在一头六足冰犀牛背上,身高足有百丈,身穿一层泛着死绝气息的重型链甲。他手里倒提着一杆长达千丈的冰霜断头战戟,戟尖斜指下方,嘴角扯出一抹看死人般的讥弄。 “蛮荒爬出来的泥腿子,带着一船凡间血食,也配叩仙门?” 先锋统领的大嗓门穿透虚空,在青铜绝壁间撞出一圈圈回音。 “旧天道降下法旨,三维一切活物,皆为冰河祭品。尔等既然赶着来送人头,本将便做个顺水人情,送你们全家齐齐整整上路!”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断头战戟横空一扫。 一道泛着绝对零度的幽蓝冰幕顺着戟刃平推而出,宽度绵延数十万里,所过之处,虚空中的浮光被当场冻死,跌落成灰白色的冰屑。 整座虚空方舟的外层侦测法阵在接触到那股冰幕前哨的刹那,红光疯狂狂闪,防御护盾的外壳发出一阵阵令人肉皮发麻的脆响。 “主上,这帮狗皮膏药排场挺大啊。” 噬金蚁后身披九彩母皇战甲,悬在方舟侧翼的指挥台上。她两根修长的触角微微抖动,巨螯在虚空中随意开合了两下,发出一阵金属相撞的脆响。 心窍里,林海洋的神道金身飞快划过几道金青色的算线,眉峰蹙起: “别大意。这些冰铠不是普通的玄冰,表面叠了三千六百层高维死绝闭环。常规的五行术法砸上去,还没碰到本体,火气和灵力就会被直接逆转成冷寂养料。” “闭环?拿老娘当年玩剩下的硬度出来摆阔?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噬金蚁后冷笑一声,身形在战舰指挥台上立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工兵禁卫,把老娘的磨刀石抬上来!金甲飞镰前阵,给老娘压上去,看看这帮穿厚棉袄的蠢货,骨头缝里到底包了多少二两油!” 嗡! 千万只金甲飞镰自方舟两翼的蜂巢闸口中呼啸而出。 这些飞镰通体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翅刃边缘隐隐流转着在黑洞边缘淬炼出的灰黑死绝煞气。面对那道遮天蔽日的绝对零度冰幕,虫群没有半点退缩,甚至连规避动作都懒得做,排着密集的楔形阵,一头撞进了幽蓝色的冰潮深处! 没有轰鸣,只有极度刺耳的刮擦声在整片虚空广场上暴起! 滋啦——! 飞镰的翅刃与高维冰魄重铠狠狠咬在一起。 先锋统领原本抱着膀子准备看好戏,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完全展开,嘴角就僵住了。 预想中虫群被瞬间冻结成冰粉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那些看似脆弱的金甲飞镰,翅刃在高频震颤中切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虚空裂纹,体表更有一层极淡的本源金酸顺着接触面疯狂渗透。 金酸所过之处,原本坚不可摧的冰魄重铠,表面竟然泛起一阵阵浑浊的石英状气泡! 绝对零度构筑的法则闭环,在金酸的软化下,像是一块被热铁烙上的生猪油,滋滋冒着白烟,被生生刮下一层层厚重的冰粉! “这不可能!” 先锋统领握着战戟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 “这是四维天道残骸亲自赐下的极寒装甲,连仙尊的周天星斗剑光都能硬抗三记,这些下界爬虫的牙口怎么可能咬得动?!” “蠢货,闭门造车是这样的。” 噬金蚁后在甲板上嗤笑出声,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家那点四维死绝法则,早八百年就被我家主上在肚子里嚼烂过一遍了。老娘的战虫,早在之前太阳系的对战中,将你们的难兄难弟吃干吐净了,你们这些道行还拿来唬人,外硬内脆,重力核心偏左三寸。你们的软肋早被我们摸得一清二楚。穿一身破烂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了?给老娘,撕了它们!” 得到指令的百万飞镰猛然散开,顺着冰幕被啃出的缝隙疯狂往里钻。 每三千只飞镰咬定一头万丈冰兽,金煞之气凝成的巨螯找准重铠接缝处,反向用力一撬! 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在星空下响成一片。 一头头不可一世的星空巨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厚达数丈的冰铠被硬生生揭开,露出下方惨白色的血肉。金甲飞镰蜂拥而入,锯齿长足疯狂切割,暗红色的兽血如瀑布般喷洒在青铜广场的石板上。 原本封死一切退路的幽蓝冰幕,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被啃得千疮百孔,露出一道道透风的大豁口! 虚空方舟的推进炉轰鸣咆哮,顺着这些豁口笔直向前平推,撞角撕开残存的冰屑,稳稳悬停在大门前方的核心空域。 站在方舟顶端的虫祖,自始至终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老怪物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微翻,将一缕从前方飘回来的冰铠碎屑捏在指肚间搓了搓。 “外强中干。与太阳系交手的一帮杂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送上门的点心。” 虫祖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评语。 “老夫还当仙庭养了什么了不得的看门犬,原来不过是些借了死人骨灰给自己壮胆的土鸡瓦狗。” 心窍内,林海洋透过虫祖的感知,仔细分析着那一缕冰屑的成分,忽然开口提醒: “不对劲。老头子,你看那个统领的腰间。” 虫祖目光下移。 果然,在乱军阵脚大乱的当口,那名骑在六足冰犀背上的先锋统领不仅没有慌乱溃逃,反而退到了门洞下方的阴影里。 统领看着自己手底下被大片屠戮的巨兽前锋,脸上非但没有痛惜,嘴角反而咧得越来越大,露出一口沾着冰渣的白牙。 “好牙口,真是好牙口!” 统领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声音通过腰间的法器,向着四面八方传荡。 “洛苍幽那个老不死的嘴硬,宁死也不肯交代你们到底藏了什么底牌。仙尊早就算准了你们这帮臭虫在太阳系吞噬了我们黑洞的煞气,正面硬冲必定凶悍。” 他一边说着,枯瘦的左手缓缓摸向后腰,那里挂着一枚由整块头盖骨磨制而成的惨白引信。 “你以为本将带这一万头畜生出来,是白白给你们送菜的?别得意忘形了,好戏还没开场呢。” 统领的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下,手掌重重合拢,将那枚头骨引信捏得粉碎! 骨粉在虚空中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血光并未消散,而是顺着青铜门框上的雷槽,一路疯长,直接灌入了门后深不见底的大地! “这些巨兽的肚子里,装的可不是灵气,全是仙庭九幽大阵炼了三十天的灭灵绝煞!” 统领狂笑起来,身形借着引信反冲的力量,闪电般朝大门深处倒射而回。 “吃了本将的诱饵,你们就留在这儿给大军垫脚吧!” 崩! 被金甲飞镰撕碎的上千头巨兽残躯,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鼓胀起来! 每一头死去的冰兽腹部,都亮起一团漆黑的阴火。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伴随着足以腐蚀破界境道躯的剧毒尸寒,在整个青铜广场中央呈连锁反应般轰然炸裂! 轰隆隆! 虚空坍塌,黑色的死绝风暴化作数以万计的涡流,把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万只金甲飞镰瞬间卷入其中。那些平日里坚硬无匹的暗金甲壳,在接触到这股绝煞阴火的刹那,竟发出被浓酸泼洒般的剧烈焦糊味! 方舟的甲板剧烈颠簸起来,不少避难舱里的凡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噬金蚁后的身形在指挥台上晃了晃,胸口起伏,眼神里终于多了一抹厉色。 “这帮仙界的杂碎,连自家养的坐骑都能当火药使!” 老怪物立在舰首,任凭黑色的风暴吹得他灰白须发狂乱飞舞。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缓缓从袖袍里伸了出来,掌心之中,一朵十二品毁灭火莲的虚影滴溜溜旋转而出。 “雕虫小技。喂!骑驴看唱本的小子,你家坟头草都被薅了个秃顶,你才从棺材板里爬出来,色厉内荏,使出躺在棺材板里沤了几十万年死气沉沉的看家本领,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见光死?” 虫祖向前踏出半步,始祖道躯表面浮现出繁复的暗金魔纹,体内的万能吞噬体质如同一座苏醒的深渊,将迎面扑来的死绝风暴硬生生吸入掌心,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反手捏成虚无。 然而,还没等方舟上的众人松一口气。 咚! 青铜大门后的深渊尽头,传来了一声比之前沉闷十倍的巨响。 那不是战鼓,那是十道太古山岳同时苏醒、拔地而起的轰鸣! 整片百万里广场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坚硬的青铜地砖被无形的气浪掀上半空,随后在半途被冻成齑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股浩瀚、冰冷、带着完整破界境威压的恐怖气息,如十根撑天巨柱,在大门后方的世界深处轰然爆发,将那片星空彻底撕碎! 青铜大门的缝隙,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冲击下,再次向两侧猛烈推开! 更多的黑影,在门后缓缓站直了身躯。